第六十三章 灭杀（四）

许木沉吟少许，并未听从南宫正的话离开，而是缓缓上前，不动用半点灵力，小心的用拇指与食指轻轻掐住藤条，缓缓的向后拽出。过程中他神情高度集中，双目一瞬不瞬地盯着藤条的走势，生怕牵动了其中潜藏的禁制。 渐渐把藤条拽出约三丈左右时，他慢慢松开手，足尖一点，身形便如惊鸿般退出几十丈远。随即他指尖一凝，锋利的剑意划破指尖，一滴赤红的鲜血裹挟着一丝隐晦的神魂之力，精准弹在藤条之上。 藤条被血液击中后，立刻如毒蛇般猛地一甩，通体爆发出幽幽蓝光。接着从其根部又钻出数根蓝线藤，这些藤蔓相互缠绕凝集，在半空剧烈蠕动了几下，似是在消化那滴精血的力量，片刻后才缓缓平息，如死物般扑在了地上。 许木额头汗水隐现，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入衣襟之中。他望着地上归于平静的藤条，紧绷的脸颊终于漾起一抹笑意，嘴角微微一翘，不再有半分停留，转身化作一道残影，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 他离开后不久，一道凌厉的破空声由远及近。凌清杨追到了此处，为了追上许木，他一路都在催动法术行走，周身灵力波动紊乱，显然已是耗费了不少心神。地上那几根灰扑扑的藤条，与周围的枯枝败叶别无二致，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此地的天地灵气极为驳杂，修士的神识被限制在百丈之内，但凌清杨凝神感知，能清晰捕捉到前方残留的一缕气息，那气息与许木的分毫不差，且正在不断减弱。“哼，看你能逃到哪里去。”他嘴角挂着一抹冰冷的冷笑，脚掌在地面重重一踏，身子便如离弦之箭般，向前追去。 但就在他的身影掠过那几根看似平凡的藤条时，异变突生。 原本静卧在地的蓝线藤，骤然爆发出刺眼的蓝光，数道藤蔓如闪电般窜出，瞬间缠上了凌清杨的脚踝。藤身之上布满细密的倒刺，刚一接触便刺破了他的护体灵光，狠狠扎进皮肉之中。 凌清杨脸色剧变，下意识便要催动灵力震碎藤蔓，可一股阴寒的力量顺着藤蔓涌入体内，竟直接冻结了他经脉中的灵力流转。“该死！是玄阴噬灵藤！”他低吼一声，抽出腰间佩剑，奋力斩断缠上来的藤蔓。 然而那些藤蔓仿佛无穷无尽，斩断一根，便有十根从地下钻出，不仅缠向他的四肢，更有几根朝着他的脖颈袭来。凌清杨不敢再托大，只能凭借肉身力量与藤蔓周旋，剑光闪烁间，身上已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 两天后，一条清澈的小河旁。 许木半蹲在河边，双手掬起河水灌入口中，冰凉的河水驱散了几分疲惫，却没让他放松警惕。他一边饮水，一边警惕的观察四周，耳力提到了极致，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忽然，他神色一动，眉头猛地皱起，朝着身后密林的方向啐了一口，低声咒骂道：“真是阴魂不散。”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一道青色剑光便冲天而起，正是他的本命飞剑。许木将盛水的葫芦收起，足尖在河面一点，身形便如浮萍般掠过河流，朝着丛林深处疾驰而去。 不大一会，一道狼狈的身影踉跄着追了上来。 凌清杨站在河边，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此刻异常狼狈，身上那件金光闪闪的护身内甲，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更有大片的甲片脱落，露出底下染血的衣衫。 他的右手明显耷拉着，无力地垂在肩下，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骨裂之伤。 凌清杨披头散发，发丝凌乱地黏在满是血污的脸颊上，面色铁青如淬了寒冰，一双眸子赤红似火，怒火滔天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他对许木的恨，早已超越了宗门恩怨、少年意气，化作了蚀骨焚心的执念。 从小到大，他皆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凌家世族嫡传的身份，得天独厚的修炼天赋，让他一路顺风顺水，从未尝过挫败滋味，更遑论这般狼狈不堪的境地。 这一切，都是拜许木所赐。 两日之前，那片密林里的诡异藤条，险些便将他拖入了死亡的边缘。他怎么也想不到，那几根看似与寻常枯枝无异的藤条，竟蕴藏着如此恐怖的威力。护身内甲乃是凌家耗费重金打造的至宝，寻常法器都难伤分毫，可沾到藤条喷溅出的幽蓝色液体时，竟如冰雪遇火般滋滋作响，迅速消融剥落，露出底下毫无防备的皮肉。 若仅仅如此也就罢了，他大可以本命飞剑横扫，凭借凌厉剑气斩断藤条。可那些藤蔓偏生如附骨之蛆，杀不死，斩不尽，斩断一根，便会从断口处分裂出两根，转眼便化作铺天盖地的藤网，将他困在中央。 甚至连飞剑之上附带的至阳雷球，都无法彻底清除藤条。雷球炸开时，虽能灼焦一片藤蔓，可不过瞬息，那些焦黑的藤条便会再度抽出新芽，反而变得更加狂躁，倒刺上的毒液也愈发浓烈。 更让他恨得牙痒的是，许木那柄诡异的青色飞剑，始终如幽灵般潜伏在侧，趁他与藤条缠斗得筋疲力竭时，便会骤然发难，刺向他防御薄弱的破绽之处。他那条无力垂落的右臂，便是被那飞剑趁虚而入，剑锋穿透血肉，震伤了筋骨，至今还隐隐作痛。 最后，凌清杨迫不得已，拿出了凌家老太爷传给他的保命法宝——一枚通体鎏金的元宝。这件法宝威力极大，却仅有一次催动的机会，自他得到以来，从未遇到过需要动用它的生死危机。可两日之前，他看着周身越缠越紧的藤网，感受着毒液侵入经脉的阴寒，便知若再不使用，恐怕今日就要殒命于此。 法宝祭出的瞬间，金光万丈，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压席卷四方，那股力量煌煌如天威，竟是直接震碎了大半藤蔓，余下的残藤也感知到了致命的威胁，纷纷缩回地下，不敢再露头。 趁着这个稍纵即逝的时机，凌清杨顾不得身上的伤势，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狼狈不堪地冲出了藤阵。 此刻，他站在河边，望着许木消失的方向，想起两日之前的惊魂一幕，背后依旧惊出一头冷汗。那份濒死的恐惧，早已尽数化作了对许木的滔天恨意。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骨节咯吱作响，声音嘶哑如厉鬼嘶吼：“许木！此仇不报，我凌清杨誓不为人！” 尤其是那许木，竟从不敢与他正面相抗，只会像阴沟里的老鼠般躲躲藏藏，专挑他力竭松懈的时机暗中偷袭。那柄泛着幽幽绿光的飞剑更是邪异诡谲，来时悄无声息，去时无影无踪，每每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刺来，直叫人防不胜防。 逼得凌清杨再不敢有半分松懈，只能咬牙拼着耗费自身灵力，将本命飞剑终日悬在身侧盘旋。银色剑光如一道流动的屏障，将他周身护得密不透风，哪怕是饮水进食，也不敢让飞剑离开寸步。 他立在小河边，先警惕地四下扫视一圈，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处藏得住人的树影、每一片微微晃动的草丛，确认周遭没有半分异动，这才犹豫了少许，缓缓蹲下身。 掌心掬起一捧清冽的河水，他迫不及待地凑到嘴边，大口吞咽下去。连续五六天的不眠不休追击，早已让他口干舌燥，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火炭。甘甜爽口的河水滑过喉咙，瞬间驱散了几分燥意，凌清杨只觉精神一振，疲惫都消散了些许，当即又捧起一捧，正要仰头饮下。 就在这时，他心中猛地一跳，一股刺骨的寒意骤然从心底升起。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头也不抬，身形猛地向后暴退。与此同时，那柄一直悬在他身侧的银色飞剑，已然化作一道流光，“嗡”的一声迎了上去。 一柄通体翠绿的小剑，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剑尖寒光凛冽，正朝着他的面门刺来！ “铛！铛！铛！” 金铁交击之声骤然炸响，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林间回荡。银色飞剑与绿色小剑在半空激烈缠斗，剑影交错，火星四溅。不过数息之间，绿色小剑便明显落了下风，剑身上本就有的几道浅痕，又添了数道深深的划痕，险些便要被斩断剑身。 绿芒一闪，那柄小剑再不恋战，竟是凭空消失在半空，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凌清杨稳住身形，抬手摸了摸额前——几缕断发正悠悠飘落，那是方才绿色小剑的剑锋擦着他的头皮扫过留下的痕迹。 “该死的许木！” 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猛地朝着密林深处厉声嘶吼，声音里满是怨毒与暴怒，“让我抓到你，我一定让你尝遍世间酷刑，再抽你魂魄，扔进炼丹炉里活活炼化！我凌清杨在此发誓！” 嘶吼声震得林间飞鸟惊起，扑棱棱地飞向天际。 而此刻的密林深处，许木正踉跄着向前狂奔。 他猛地停下脚步，面色骤然涨红，喉头一阵腥甜翻涌，一口鲜血“噗”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草木。右手迅速一翻，那柄绿色小剑便颤巍巍地落在他掌心。 望着剑身上那几道深可见骨的划痕，许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指尖发颤。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剑身，眼底寒光闪烁，眸子里翻涌着与凌清杨同样浓烈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