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明知山有虎

陈冬河摇头道：“按说猞猁的习性，也不会轻易地攻击我们。” “毕竟人的体型在猞猁的眼中属于极度危险的存在，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主动袭击的，它们没那么傻。” 他手上动作不停，刀锋一转，继续往下剥，皮肉分离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被袭击者大部分是因为挑衅，或者是做出了什么让猞猁感觉到威胁的动作。” “比如闯进了它的巢穴，或者威胁到了它的幼崽，或者挡了它的路。”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继续分析道： “刚才我们只是正常走路，它便偷袭了，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 “如果其他的野兽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恐怕真正危险的时候是晚上，到时候咱们得小心点。” 方伟面色猛然一变，他急忙道： “是不是山里出了什么变故？野兽都疯了？发狂了？” 他站起身，四下看了看，眼神里带着警惕，仿佛随时会有野兽扑出来，声音也微微发颤。 “要不咱们先回去？这情况不对劲，咱们还硬要往山上闯，那岂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陈冬河心中猛然颤动，他忍不住地想到了上一世所听说的事件。 算算时间，好像也差不多了。 山中猛虎繁衍过多，每一头猛虎在成年之后都会离开虎妈，然后寻找自己的地盘。 老虎的地盘就会不断往外扩散，挤压其他猛兽的生存空间。 一般来说，老虎是很少靠近村庄的。 但如果是山中猛虎多了呢？ 猛虎多了，食物就不够分。 它们就会往外扩散，就会进入猞猁、狼群的地盘，把这些猛兽往更外围赶，往人类活动的区域赶。 猛虎和猞猁的狩猎大部分都是重合区域。 猞猁嗅觉极其敏锐，而且速度极快，又都属于是猫科动物。 除非是猛虎饿极了，否则不会狩猎猞猁。 原因无他，这种猎物不好抓。 猞猁速度快，又会爬树，抓起来费劲，得不偿失，老虎也不傻。 但现在，猞猁主动攻击人类，说明它被逼得走投无路了，只能冒险，只能搏命。 陈冬河脸上露出了笑容，口吻却显得异常笃定： “这段时间我一直是在忙罐头工厂的事情，很久都没上山狩猎了。” “之前我就感觉出了山里不对劲，山中的猛虎好像变多了。” “为此我还答应了县大院，帮忙狩猎猛虎，减少它们的数量，保一方平安。” “可惜我被俗事缠身，这段时间没上山。看来那些畜生是真没长记性，忘了谁才是这山里的老大。” 陈冬河已经猜到了大概的原因，此时他也不着急。 而且就算是山里发生了什么他不了解的变故，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就算带上方伟也没多大影响。 毕竟以他自身的强大力量，拎着方伟在山里奔跑，最多也就等于成人拎着一只小鸡崽子的重量，根本不费力，跟拎个包似的。 然而方伟在听到他的这些话之后，脸上的表情变了。 他反悔地瞪着眼睛道： “你的意思是山中猛虎泛滥？老虎太多了？” 他看到陈冬河点头后，更是下意识地开口喊了起来： “你这是真正的不要命啊，明知山有猛虎，却偏向虎山行！”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几分惊慌，还有几分不解。 “你可别逞能！我刚才确实看到了你的厉害，单手就能镇压猞猁。” “但有句话说得好，老虎狮子都有打盹的时候，更何况是我们人类，不可能一直保持警惕！” 他往前走了一步，瞪大眼睛盯着陈冬河，急切地劝说道： “咱们根本没办法和猛虎相抗衡。我知道你的力量很强，但是你知道猛虎一巴掌拍下来有多重吗？你知道老虎有多快吗？” 方伟竖起一根手指，唾沫星子乱飞，神情激动得像是在辩论，像在和谁吵架。 “猛虎一巴掌，几乎有一吨！”他夸张地比划着，手舞足蹈，“说一吨，你可能不太了解有多重。” “我这么和你说吧，如果老虎扑过来拍你一巴掌，就等于是我那辆小轿车狠狠地撞你一下，而且是全速撞过来，不带刹车的！” 他是故意把事情说得有些夸张，他也知道老虎的一巴掌没有那么重的力量，最多也就几百公斤。 但他害怕陈冬河心里没数，太自信，太莽撞，在这种危险时候，还要继续带他上山送死。 发现这样的情况，应该第一时间向县大院那边汇报。 让上面派部队来，用枪打，用人堆。 而不是两个人傻乎乎地往上冲，给老虎送菜。 陈冬河回头看了一眼方伟，淡淡地一笑。 那从容而笃定的笑容里，还有几分让方伟看不懂的东西。 “这里是属于偏远位置，可不是上京城那种地方。”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进方伟耳朵里： “即使知道山中猛虎成患，想要解决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汇报上去，层层审批，等上面派人来，黄花菜都凉了，老虎都下山吃人了。”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更甚，继续道： “可能你不知道，我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方伟下意识地问道：“什么身份？还能有什么身份？” “守山人。” 陈冬河淡淡地吐出了几个字。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就像是在说自己的名字一样平常。 方伟刚想问这是什么意思，但随即就反应了过来。 在上京城那边的郊区，同样也有守山人。 他第一次去狩猎的时候，就是一位守山人带队。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脸上全是风霜刻下的褶子，皮肤粗糙得像树皮，眼神却锐利得像鹰，看什么都跟看猎物似的。 那老头和他们说过，守山人是一个高危职业，是拿命在干活。 守山人需要守护村子的安全，防止猛兽下山伤人。 山里如果出现了猛兽，必须要第一时间进行驱逐，最好是能直接拿下，不能让它跑了。 村里若是因为山中猛兽导致的人员伤亡，肯定首先问责守山人，吃不了兜着走。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过错都会堆到守山人的身上，毕竟山中猛兽是带腿的东西，谁也不知道会流窜到什么地方，老虎也有腿，会跑。 但如果村里出现了猛兽，守山人立刻就要顶上去了，不能犹豫。 哪怕是牺牲，也必须要钉在第一线。出现临阵脱逃者，后果很严重，要追究责任。 具体是什么样的后果，方伟并不知道，但他现在看到陈冬河的模样，心中已经猜到了一个大概。 那是责任，是担当，是躲不掉的东西，是压在肩上的担子。 他急忙道：“咱们还是先回去汇报吧！这不是你的错，而且你只有一个人，怎么去对付猛虎？那是老虎，不是猫！” 他拉着陈冬河的袖子，急切地说： “上面知道了也不会怪罪你，如果上面不能积极地响应，那错不在你。” “你已经尽力了，回去汇报是应该的，是负责任的表现！” 陈冬河微笑着摇摇头。 他轻轻挣开方伟的手，语气平静却坚定，不容置疑： “我除了是守山人之外，同样还是十里八村闻名的打虎英雄。” 他侧头看着方伟，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你不想当一个打虎英雄吗？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情，以后说出去多有面子，够你吹一辈子的。” 原本他以为方伟肯定会心动，哪个年轻人没有英雄梦？ 哪个年轻人不想被人崇拜，被人夸奖？ 可是方伟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脸上露出了一丝畏惧，那畏惧毫不掩饰。 “算了吧，就我这小胳膊小腿，不如说是直接去给猛虎送餐，当点心都不够塞牙缝的。” 他苦笑着指了指自己，自嘲地道： “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要知道一头成年猛虎，那可是几百公斤的重量。” “我这干巴巴的体重可能连猛虎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它一爪子拍下来，我就散架了，拼都拼不起来。” 他哀求地看着陈冬河，眼神里带着祈求。 “咱们先回去，然后从长计议，好不好？去县里汇报，让上面派人来，多派些人，带好枪，带足子弹，再进山。这样稳妥！这样安全！” 此时方伟说话的声音都软了下来，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期待，那种兴奋，那种跃跃欲试，那种要当打虎英雄的豪情。 即使知道山里有狼群，有熊瞎子，他都不会这么害怕。 狼群可以上树，熊瞎子可以跑，他有枪，他觉得还有一战之力。 但是怕见到猛虎，那是真的怕，发自内心的恐惧。 因为他曾经真的亲眼见过，而且是在上京城的动物园。 动物园中的猛虎，虽然不是被彻底驯化后的猛兽，但被圈养在笼子当中，时间久了，难免也会失去一些野性。 即使如此，在近距离地接触下，他依旧可以感受到那股强大的压迫力，那股百兽之王的威严。 那一次，他隔着铁笼子看老虎，那老虎趴在那里打盹，只是朝他看了一眼，就那么一眼，他就感觉腿软了，后背发凉。 那种眼神，那种气势，那种漫不经心中带着的威压，让他至今难忘，想起来还后怕。 就他身上的这把三八大盖，外加陈冬河背着的那把56半，估计根本来不及开枪。 猛虎一跃，都是至少五六米的距离。 而且速度快若闪电，根本反应不过来。 你还没瞄准呢，它就到跟前了。 古人曾说过，云从龙，风从虎。 老虎扑过来的时候，带起的风都能把人刮倒，能把人吹个跟头。 他可不想成为猛虎的晚餐，更不想化为一坨粪便，被拉在山里。 那种死法，太惨了，太丢人了。 陈冬河看到方伟这么抗拒的模样，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他故意逗他笑道： “现在你才想要回去，不觉得晚了点吗？” 他指了指四周，白茫茫的山林，寂静得可怕。 “咱们已经进入了原始森林的边缘。如果咱们两个人在一起，你生存的几率可能是百分之五十。” “遇到猛虎，说不定它第一时间都会选择先攻击我。毕竟我看起来比较有威胁，块头也大，而你就有了逃跑的机会。” 他顿了顿，指了指不远处，那里有一坨黑褐色的东西，半埋在雪里。 “我们现在已经进入了猛虎的地盘。看那里。” 方伟顺着陈冬河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便看到了一坨粪便。 黑褐色的，半埋在雪里，上面还冒着丝丝热气。 他刚想说什么，突然是瞳孔骤然紧缩，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狠狠地捏着，呼吸都停滞了，连心跳都停了半拍。 “那……那是老虎的粪便。” 他的声音都颤抖了，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嘴唇发白。 陈冬河微笑着点了点头。 方伟的心彻底死了，凉透了。 方伟的声音充满了颤抖，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既然你知道咱们已经来到了老虎的狩猎地盘，不赶快走，还干啥呢？”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在破音。 “你真想变成老虎粪便？你想死我还不想死呢！” 此时他都想好了，无论陈冬河怎么劝说他都不准备留下来。 他们来时的路走了两个多小时，回去最多也就是两个多小时，下山的时候应该会更快。 小跑着回去，说不定一个小时就够了。 留在这里才是真正的必死无疑。 猛虎都有自己的区域，有自己的领地。 他们两个不速之客来到这里，猛虎肯定会第一时间选择攻击，把入侵者赶出去或者吃掉，绝对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就在他还想说什么的时候，陈冬河幽幽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 “可能你不太了解猛虎的习性。” 陈冬河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像是在科普： “从我们踏入猛虎的地盘时，就已经被盯上了。” “猛虎现在可能不饿，一定会远远地尾随我们，将我们当成入侵者，观察我们，寻找我们的弱点。” “在它饥饿之时，肯定会发动袭击，一击必杀。” 他顿了顿，看着方伟的眼睛，那眼神平静如水。 “如果你现在逃，那头猛虎肯定会先对你下手。” “因为逃跑的猎物，在野兽眼中就是弱者，就是食物，就是好欺负的。” “它不会放过你的，它会觉得你怕了，它会追得更起劲。” “或许我的猜测是错误的，你可以赌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