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天地法则限制，小彩只能离开

两界河对岸的阴风卷着灰黑色的沙土，无声无息地在平地上打着转。 软软站在坚硬发黑的泥地上，两只冻得发僵的小脚下意识地往回收了收。 她身上的粗布旧棉袄在刚才渡河的时候浸透了冷水，被这地界刺骨的寒气一激， 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硬冰，硬邦邦地贴在皮肉上，冻得她浑身骨头缝都在隐隐作痛。 可是眼前的一切，却和软软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在过去的那些漫长黑夜里，当死咒在她身上发作的时候，她的神魂总像是被扔进了沸腾的油锅， 又像是被无数只长着獠牙的恶鬼按在滚烫的铁柱上反复煎熬。 在她的记忆深处，地狱就该是烈火滔天的地方，四周应当到处都是凄惨的哭喊， 到处都是被铁钩穿透琵琶骨的受刑恶灵。 然而此时此刻，这片土地安静得可怕。 没有翻滚的通红铁浆，没有横七竖八的刀山剑树，甚至连一丁点火焰的影子都看不见。 展现在小软软眼前的，只有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死寂与冰冷。 天空是暗沉沉的墨色，没有星光，也没有半点属于人间的晨昏变化。 头顶低垂的灰色云团沉重地压着荒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类似于地窖里发霉泥土的气味， 干冷干冷的，每一次吸进鼻腔，都像是吞了一把细碎的冰渣子， 连带着嗓子眼都泛起一阵咸腥的麻木。 软软慢慢弯下腰，伸出一只布满冻疮的小手，轻轻摸了摸脚下的地面。 地上的土不是人间的黄泥，也不是北方的冻土，而是一种细腻发脆的黑灰。 手掌按上去的时候，感觉不到泥土应有的坚实， 反而像是摸在了一堆早已熄灭千万年的香灰上，冰冷得没有一丝活气。 软软眨了眨大眼睛，心里慢慢明白过来。 师父无为老道士以前就跟她讲过阴阳两界的格局。 九幽之下广袤无边，自己现在踩着的这片荒原，恐怕仅仅只是迈过了两界河的渡口， 只是阴间最边缘的一片无名荒滩，根本算不上真正关押受刑恶鬼的深层地狱。 要找到那个给全家带来无尽灾难的恶毒邪神，要彻底破除落在妈妈身上的死咒， 她还得往更深处走。 软软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挺直了自己单薄的小身板。 她一边试着活动有些麻木的脚腕，一边暗自调动丹田里那微薄的真气， 让那股微弱的暖意在经络里慢慢流转，好让自己尽快习惯这阴间沉重压抑的阴寒气息。 然而，还没等软软迈出第一步，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砰！” 坚硬的灰黑地面被重重砸出了一道浅坑。 软软惊慌地转过头，只见一直护送她过来的七彩巨蟒小彩，此刻庞大的蛇躯正极其痛苦地蜷缩在河滩边缘。 小彩身上那些原本鲜亮油润的七彩鳞片，在接触到阴间空气的一瞬间， 竟然以极快的速度褪去了光泽。 一层灰白色的死霜迅速从它的腹部向着背脊蔓延，坚硬如铁的鳞甲表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碎响。 “嘶......嘶......” 小彩巨大的蛇吻急促地开合着，猩红的蛇信子刚吐出一半， 就无力地耷拉在黑色的尘土里。 它那双平日里冰冷威严的黑色竖瞳，此刻布满了灰色的死气，整条大蛇剧烈地抽搐着， 粗壮的身子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打挺。 软软吓得小脸发白，连滚带爬地扑到了大蛇的身旁。 “小彩！你怎么了小彩？” 软软伸出两只小手，拼命抱住小彩巨大的蛇头。 当她的小手贴在小彩皮肤上的那一刻，软软的心脏猛地抽紧了。 太凉了。 那不是寻常冷血动物的体温，而是一种生命力正在飞快流失的绝望冰冷。 在四周的荒原上，无数道无形无色的阴间煞气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蟥， 发了疯一样从小彩周身的每一处鳞片缝隙往里钻。 小彩确实是南疆万毒窟中罕见的通灵古兽， 它吞吐天地灵气修行了不知多少年，甚至凭借着体内古老的血脉，能够硬抗两界河水的腐蚀。 可是，小彩归根结底依然是一只活在人间的有生之灵。 它不是阴间的鬼物，它体内流淌的是热气腾腾的精血。 跨越两界河是一回事，但要想脚踏实地留在阴间生存，却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阳世的生灵踏入纯阴之地，就会遭到整个天地法则的疯狂排斥与同化。 那些至阴至冷的阴煞之力，正在无情地冰封小彩的脏腑， 要将这具鲜活庞大的生命彻底冻成一具没有知觉的冰雕。 这种可怕的排斥，就连小彩自己也是万万没有料到的。 它从小生长在南疆深山的老林子里，关于两界河与阴间的种种规矩，全都来自于早年间族中长辈口口相传的古老记忆。 长辈们只告诉它巨蟒的坚硬毒鳞能够渡河，却从来没有哪一位长辈真正踏足过这片永无天日的阴间大陆。 小彩扛不住了。 仅仅只是在黑土地上停留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它粗壮的尾巴就已经被冻得僵硬发脆，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彩，你快回去！你快回河里去！” 软软急得眼泪直往下掉，带着哭腔用力推搡着大蛇沉重的脑袋。 她知道那种内脏被寒气撕裂的滋味有多难受。 她的妈妈在破道观里受着这样的苦，她绝不能再看着一路守护自己的小彩因为自己而死在这片鬼地方。 小彩无力地仰起脖子，冰凉的鼻吻在软软满是泪痕的小脸上极其轻柔地碰了碰。 它的蛇瞳里满是不甘与担忧。 它想要留下来，想要像在人间的老林子里那样，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替这个命运多舛的小女孩挡住所有的刀枪剑戟。 可是那沉重冷酷的天地法则根本不由它抗拒， 再强撑半炷香的时间，它浑身的经络就会寸寸断裂，死无葬身之地。 它已经无法再陪伴小主人往前走了。 小彩艰难地从泥土里抬起了前半截身子，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决绝悲凉的短促嘶鸣。 在软软惊愕的注视下，小彩猛地调动起体内残存的一缕本命真火， 将全部的气力灌注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伴随着一声撕裂皮肉的沉闷脆响。 小彩额头正中央那块最为坚硬、泛着淡淡金芒的七彩本命蛇鳞， 竟然被它自己用力生生给撕扯了下来。 漆黑发烫的蛇血从伤口处狂涌而出，滴落在黑色的地面上，瞬间升腾起一阵焦糊的青烟。 小彩疼得庞大身躯狠狠抽搐了一下，却硬是没有叫出一声。 它小心翼翼地低下头，用颤抖的蛇吻衔住那块还带着滚烫体温的本命鳞片，极其庄重地放在了软软冰冷的小手心里。 鳞片只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上面天生印着一道玄奥的纹路。 软软握着那块染血的硬鳞，急忙收敛心神， 左手五指在虚空中飞快掐算，催动起师父传授的玄门推演之术。 金色的微光在小姑娘指尖一闪而过，一股属于小彩的神识意念顺着血脉连接， 清晰地涌入了软软的脑海之中。 小彩在告诉她： 这是它一生中最珍贵的一枚护心鳞，里面封存着它最纯粹的一道本命精魄。 阴间浩大凶险，前方更是不知道藏着多少恐怖的恶鬼妖魔。 软软将这块鳞片带在身上，一旦在前路遇到了无法化解的致命死局， 一旦想要逃回阳间，只要用尽全力将这枚鳞片掰碎。 只要鳞片一碎，留在两界河对岸的小彩就会在瞬间感应到这股同生共死的灵魂波动。 到时候，无论面对多么汹涌的阴煞狂潮，无论冒着多大的形神俱灭风险， 小彩都会不顾一切地再次跃入两界河，拼死冲过河面来接应她回家。 感受着掌心里沉甸甸的暖意，看着眼前满头是血却依然强忍痛楚的大蛇，软软的眼眶彻底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