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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心口微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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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攥着那枚缺了口的旧铜钱,盯着头顶轰隆隆转的巨鼎,忽然想起一件事。少年谢无咎让他找的那个苏婵,穿白衣裳,跟他娘长得一模一样。他娘苏婉生前最爱穿青色。姑妈苏婵穿白色。苏清晏也穿白色。 他扭头看了苏清晏一眼。苏清晏正好起完卦抬头,灰瞳里的青白光照在他脸上:“算出来了。你亲爹在东南角,叼糖那个是替身。鼎耳上趴着三个假爹,长得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选哪个?” 沈砚深吸一口气:“选个头!把鼎耳上三个假爹全拽下来揍一顿,真的还能跑?” “万一真的也在鼎耳上呢?” “……那就四个一起揍。” 苏清晏难得没抬杠,把铜钱往兜里一揣,站起来拍拍屁股:“行,我陪你揍。不过揍完你得告诉我,火场里那个小丫头到底是谁。” 沈砚耳朵尖又红了:“先认爹!认完爹再说!” “你每次都说等会儿!” “因为每次都有更急的事!” “什么事比这更急?” 沈砚指了指头顶。鼎耳上齐刷刷冒出四个脑袋,三个沈明德,一个年轻版谢无咎。四个脑袋同时张嘴喊:“儿子!上来认爹!” 沈砚把铜钱往牙上一咬,含含糊糊骂了一句,拽着苏清晏就往鼎耳方向冲。身后温晚舟一边追一边嚎:“主公等等我!我银票还在鼎底下压着呢。” “你那点银票有几十万人的压岁钱重要吗!” “那不一样!我的银票是我的!” 霍斩蛟扛刀断后,冲银灯喊:“你笑什么笑!过来搭把手!” 银灯笑得银饰乱晃:“我负责貌美如花,你负责打架、记账!” “那你倒是把顾老头拽上啊!” 顾雪蓑从地上爬起来,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说了第三句真话:“别碰鼎耳……碰了会怀孕。” 全场安静。 温晚舟扭头瞪他:“你说什么?!” 顾雪蓑脑袋一歪,又睡过去了。 沈砚站在鼎耳底下,仰头看着四个冲他喊儿子的脑袋,手心铜钱硌得生疼。他忽然咧嘴笑了:“行,认爹。我沈砚别的不多,爹多。一个不够认,四个凑一桌麻将。” 苏清晏在旁边补刀:“万一是斗地主呢?” “那就三个爹一个我,正好。” “你当农民还是地主?” “我当地主家的傻儿子。” 苏清晏笑得灰瞳弯成月牙。沈砚瞅她一眼,心说这姑娘笑起来还挺好看。然后他甩了甩脑袋,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全甩出去,攥紧铜钱冲鼎耳喊:“沈明德!亲爹!你儿子来认你了!叼糖那个不算!你出来!咱俩掰扯掰扯当年你欠我的压岁钱——” 鼎耳上四个脑袋齐刷刷一愣。然后三个假爹同时扭头看向第四个脑袋——少年谢无咎。少年谢无咎无辜地眨了眨眼:“别看我,我十六岁,没压岁钱。” 沈砚趁机从温晚舟手里薅了一把银票,往鼎耳上一拍:“认爹买路钱!谁先下来谁先领!” 三个假爹嗖地往下蹿,比抢红包还快。少年谢无咎蹲在鼎耳上冲沈砚竖了个大拇指:“这招绝。我当年怎么没想到。” “因为你十六岁光顾着啃鼎耳了。” “那倒是。”少年谢无咎咧嘴一笑,金瞳里映着沈砚手心的铜钱,“不过沈砚,你猜这三假爹里头,有没有一个是真的?” 沈砚笑容僵在脸上。苏清晏的灰瞳猛地转向那三个正往下蹿的“沈明德”。三个人长得一模一样,连胡子刮得干净这一点都一模一样。她一把攥住沈砚胳膊:“你刚才说真的在东南角光膜底下——” “我改主意了。”沈砚盯着那三个越蹿越近的假爹,攥铜钱的手心全是汗,“谢无咎那个老阴货,什么时候按套路出过牌?” 三个假爹同时落地,齐刷刷伸手:“儿子!压岁钱!” 沈砚把手往背后一藏:“先证明你们谁是真的。我爹左脚底板有颗黑痣,谁脱鞋?” 三个假爹齐刷刷脱鞋。脚底板干干净净,别说痣了,连个灰都没有。 沈砚扭头看苏清晏:“我就说没这么简单。” 苏清晏叹了口气,从温晚舟空箱子里翻出半截炭条:“行了,认爹第二局。出题吧。” 头顶鼎耳上,少年谢无咎盘腿坐着嗑瓜子,笑得跟看春晚似的:“加油啊沈砚!认完爹你就能知道苏婵的下落了!她可等你十六年了!” 沈砚攥着铜钱,看着面前三个脱了鞋的假爹,和头顶一个嗑瓜子的少年老阴货,忽然觉得当年在火场里捡小丫头的时候,就该多收她点利息。 “苏清晏。”他小声说。 “干嘛?” “你铜钱够不够花?” 苏清晏一愣:“你问这个干嘛?” “等你找着你姑妈苏婵,我帮你问问她,当年那枚铜钱能不能连本带利还我二百枚。” 苏清晏耳朵尖又红了:“沈砚你有病吧!” “嗯,你被我传染的。” 温晚舟在后头小声跟银灯咬耳朵:“我赌三块银票,主公这关认完爹,准得跟苏姐姐表白。” 银灯掏出一把银瓜子:“我赌五块,他得被苏姐姐揍一顿再表白。” 霍斩蛟默默掏出小本本,翻到新一页写上:主公欠苏姐姐一顿揍,预计今日兑现。记账。 幽都底层,巨鼎之下,几十万人沉眠如婴。沈砚攥着那枚缺了口的旧铜钱,在三个脱了鞋的假爹和一个嗑瓜子的少年谢无咎之间,忽然扯嗓子喊了一声:“都别动!我亲自验!” 他蹲下去,一个一个掰脚底板看。第一个没有,第二个没有,第三个翻过来——脚底板干干净净,但脚心正中间,用指甲掐了个歪歪扭扭的“沈”字。 沈砚鼻子一酸:“爹。” “哎!”假爹一巴掌拍他后脑勺,“臭小子,认个爹磨磨唧唧,跟你娘一个德行!” 沈砚还没来得及感动,那假爹——真爹——蹲下来,从嘴里吐出半块糖,塞进沈砚手心:“谢无咎给的新婚贺礼。他说你娶媳妇的时候用得着。” 沈砚低头一看,糖块上刻着四个小字:苏婵等你。 他攥紧糖块,抬头冲头顶巨鼎骂了一句。少年谢无咎嗑着瓜子冲他挥手:“不客气!记得还我棋子——” “还你个屁!” 沈砚把糖块往兜里一揣,转身拽起苏清晏:“走!找你姑妈去!我非要问问她,当年凭什么拿一枚铜钱换我二百枚!” 苏清晏被他拽得踉踉跄跄:“你走反了!苏婵在鼎耳后头!” “那你不早说!” “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 两人吵着往鼎耳后头跑。温晚舟扛着空箱子追,霍斩蛟记账本揣兜里断后,银灯嗑完最后一把瓜子拽上顾雪蓑,沈明德叼着新换的糖块跟在最后面,一边跑一边冲鼎耳上喊:“谢小子!下回给糖给块奶味的!薄荷的太凉——” 少年谢无咎在鼎耳上笑出了声:“奶味的留着给你孙子!” “我孙子在哪儿呢?” “问你儿子去!” 沈砚头也不回地骂:“谢无咎你给老子等着!认完姑妈咱俩新账旧账一起算——” 鼎耳后头飘来苏婵的声音,清清冷冷的,跟他娘一个调调:“不用等认完。沈砚,你手里那枚铜钱,是我当年给你娘的嫁妆。你拿我的嫁妆泡我侄女,这笔账我先跟你算。” 沈砚脚下一滑。苏清晏猛地扭头瞪他:“铜钱是我姑妈的嫁妆?!” “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就敢往出送?” “我七岁!七岁的孩子知道什么!” 苏婵的声音又从鼎耳后头飘过来:“七岁就知道拿铜钱哄小姑娘,长大了还得了?进来,姑妈给你上上课。” 沈砚扭头看苏清晏:“你姑妈跟你一个脾气?” 苏清晏翻了个白眼:“我姑妈比我狠多了。她当年拿铜钱砸过谢无咎的脸。” “那铜钱呢?” “砸完就没找着。谢无咎说铜钱自己长腿跑了。” 沈砚看着手心里这枚缺了口的旧铜钱,忽然觉得这玩意儿比山河鼎还烫手。他慢慢抬头看苏清晏:“你姑妈拿这铜钱砸谢无咎,铜钱跑我娘手里,我娘拿它哄我,我拿它哄你,你拿它——” “我拿它掐你后腰信不信?” “信信信!姑妈!苏姑妈!您侄女要杀人——” 鼎耳后头苏婵笑了一声,那笑声跟苏清晏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进来吧。带上门。外面那几十万人快醒了,醒之前你要是还没把苏清晏哄好,姑妈给你加课。” 沈砚咽了口唾沫,扭头看了苏清晏一眼。苏清晏正拿指甲掐他后腰。 “加什么课?” “哄姑娘的课。”苏婵的声音里带着笑,“你爹当年追你娘,就靠三句话。你猜是哪三句?” 沈明德从后头探出脑袋:“第一句是“铜钱够不够花”!” “第二句呢?”沈砚问。 苏婵在鼎耳后头慢悠悠开口:“进来再说。对了沈砚,你猜猜,我跟你娘为啥长得一模一样,却一个姓苏一个嫁进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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