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9章 一桩难题

蛇杖翁又跑了。 虽然这个结果，让徐增义有些难以接受，但也只能接受。 他认可了曹凛的说法，也许这种阴沟里的臭虫跑的次数多了，确实跑出了敏锐的直觉。不过，他也没有放松对身边的核查。 这件事，只会有这两个可能，不会有其他。 要么是蛇杖翁的判断真的够精准，要么就是他的身边被埋了钉子，他们这一仗会怎么打，早早的摆在了蛇杖翁的案头。 但怀疑归怀疑，后者的可能性在徐增义这儿并不大。 如果蛇杖翁真的早早就知道了他会水淹宴州，作为贤王的心腹，他不应该这么打仗，也不大可能用这么大的代价断尾求生。 南郡重镇宴州彻底纳入陈无忌的战略版图，在接下来的两日里，徐增义分遣诸路兵马及曹凛所部降卒，将城中百姓悉数转移出城，并就地登记愿意徙居羌地的百姓。 转移、安置、迁徙一遍过。 这是一项庞大的工程，但在徐增义这位内政高手的统筹安排下，没有出现任何混乱，一切有条不紊，进展极为顺利。 …… 宴州的捷报送到陈无忌面前，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 这一天也恰好是陈无忌给回纥王的最后期限。 许是李乞臣的那条胳膊起了作用，回纥王答应了所有的条件，并且同意了在陈无忌要求的地方进行交接，一手交货，一手给人。 他唯一提出来的一点是，时间上太赶了，他们最快要到明日才能将所有的东西送过来，希望陈无忌能宽限一日。 陈无忌答应了！ 人家这么痛快的答应了所有的条件，只是拖延一日，这个面子得给。 陈无忌这头刚把回纥的使者打发走，陈力就拿着宴州的捷报走了进来。 “家主，宴州大捷！” 陈无忌眉梢猛地一扬，“快说说怎么打的？我早就知道宴州这一仗肯定会赢，但想到和真切听到赢了的感觉还是有些不太一样。” 徐增义率多部兵马齐头并进，部曲汇合了他麾下七成以上的将领，就这规模，这一仗要是打输了，他大概也就没必要再惦记什么征伐天下了，老老实实缩在南郡当个土皇帝就可以了。 “徐先生假意分兵围剿桂岭贼，暗中遣陈无印引漯河水南下，水淹宴州。原本各自为战的李裕和曹凛被迫再度合盟，共守宴州，曹凛反水，趁机灭杀李裕部和回纥人，投降我军！”陈力说道。 陈无忌听的愣了又愣，半晌才消化了这个几经反转的捷报，“这仗打的，处处都是出人意料。” “还真是。”陈力笑了笑。 “桂林群贼大概想不到他们会有那么大的面子，让我军放弃了曹凛和李裕两路大军，全力追剿他们。” “李裕和曹凛临战结盟，李裕大概也没想到都到了那种田地，曹凛竟然还惦记着要他和回纥人的性命。” “徐先生应该是最意外的。我们算无遗策的徐先生这一次肯定没算到曹凛会投降，这人……说真的，有点儿太反常了。” 陈无忌喝了口早已冷掉了的茶水，“老徐可还有其他的交代？” “徐先生没有任何交代，反而请示主公，该如何安置曹凛和他麾下兵马？”陈力苦笑了一下，他知道陈无忌问的是什么，而徐增义也知道。 陈无忌失笑，“这还真成了一个问题。” 曹凛麾下的兵马好处理，难得是曹凛此人。 人家主动投降，他不可能甩手扔到某个角落里让他去自生自灭。 但这个人，陈无忌用起来心里是真有些发怯。 城府太他娘的深了。 朝廷军南下的四名将领，这家伙是非常淡定的笑到最后的。 很多先前看不明白的东西，现在一看，完全一目了然。 朝廷军初入南越郡，刘彦、李裕、高宇三人就急吼吼的开始各自的计划，唯有这个曹凛始终按兵不动，稳如泰山。 后来刘彦折在了神仙岭，李裕和高宇之间又爆发了冲突。 这俩人打了个你死我活，结果一转头，宴州城归曹凛了。 人家不动声色地完成了一切布置，把他们全给搞到城外去了。 有了城池的依仗之后，曹凛开始了他的遛狗之战，整日陪着李裕打来打去，但始终未动全力，有一种我知道你很气，所以我陪你玩一玩，但其实我没把你当回事的感觉。 事实证明，人家确实好像没把李裕和蛇杖翁，外加回纥这个组合当回事。洪水一到，人家巧妙地借李裕和回纥人的人头完成了投降。 曹凛得到了什么陈无忌不清楚，也不确定。 但这么一圈折腾下来，人家还真没损失什么。 “家主，此人该用还是得用，但必须将兵分离。”陈力忽然说道，“家主而今正是张扬名望之事，若对此等立了大功而投降之将置之不理，甚至于……我军往后的战事恐怕会很难打。” 有些话陈力没有直说，但陈无忌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慵懒说道：“我不会杀他的！” “这点轻重，我还是有的。人家可不只是献城，还灭了李裕和回纥数千兵马，这可是大功。” 陈力见此总算放心了一些，这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不若给他留少量的兵力，但拔高官职，有名却少一些权力。” “至于他麾下部曲，挑选精锐送去河州新兵营训练几个月，其余伤残老弱则迁往羌地安置，命其屯田。朝廷的将士，应该无法拒绝我们屯田的好处。” 陈无忌点了点头，“十一叔的建议很实在，但曹凛的部下恐怕挑不出太多的老弱病残，此人可是朝廷的名将，且以善于练兵、养兵而出名。” 陈力嗯了一声，“倒是把这一点给忘了，多少有些上了年纪了。我军就因为此人而一直观望宴州局势，我竟把这一点给忽略了。” “正是能打能拼的年纪，别老是给自己贴年长的标，忽略一件事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陈无忌笑了笑，沉声说道，“曹凛和他的部下暂时不急着安置，等我先见一见再做计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