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给皇帝推演一下

用直白一点的大白话说，陈无忌做的事情表面是忠臣，内里是反贼。 这不是谁怎么说的问题，而是大禹朝野上下的共识。 贾玉京率先起身说道：“禀节帅，卑职恐怕要说几句大逆不道的话，大禹……气数将尽，朝廷上的蛇虫鼠蚁太多了，那些硕鼠早已凿空了大禹的根基。” “当今陛下其实是一代明君，但奈何，陛下也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之时。当一面墙里面和墙根下全是老鼠洞的时候，哪怕手艺再好的匠人除了推倒重建，也不会有任何的好办法。” “墙里面的老鼠洞或许填填补补还能应付一些时日，可墙根下密密麻麻的老鼠洞看不见也摸不着，只要一场大雨，就会令这面高墙倒塌。” 贾玉京说的很直白，也很武断。 气数将尽这四个字都用上了，就是很直截了当的说，大禹完了！ 陈无忌哪怕是同样的看法，但还是问了一句，“依你之见，大禹已回天乏术？” “正是！”贾玉京抬头看了一眼陈无忌，精明中透着圆滑的目光忽然变得无比坚定且严肃，“节帅，严晏和阮玉昌这两个最大的老鼠已分别控制了皇城和京都，陛下都不得自由，大禹哪里还有什么机会？” “若不出意外，过不了多久，天下各处大概就要誓师勤王了，可这些人又有几个人是真心实意想要勤王保驾的？古往今来的历史中，这样的事情太多了，卑职随手可以罗列出一大堆。” “当然这件事也不是完全绝对，天下也不乏真正忠君报国之臣，但胜算寥寥。起码在古时候的历史中，卑职没有看到力挽狂澜的情况，大多都是诸侯并起，朝廷另立。” “大禹或许不死，但一定会换个方式！” 他的话说的足够大胆，已经单方面给当今的朝廷判了死刑。 如果是在京城之中，他这番话说出来，可能已经有无数人扑出来准备要他的小命了。 陈无忌颔首，看向了赵琛。 赵琛被贾玉京一番话说的亚历山大，但在陈无忌的目光看过来之后，还是立马站了起来，“节帅，卑职虽然不敢完全苟同贾玉京的看法，但也对朝廷眼下的局面不抱乐观想法。” “说说你的不同看法！” 赵琛深吸口气，“大禹能否逆转当今危亡之局，一切皆系于陛下一身，若陛下有手段重夺京畿兵权，有魄力重整朝堂，那眼下的乱象会是暂时的，若陛下做不到……结果，恐怕就会是贾玉京所言的那般。” “而且，卑职所言是有时限的。陛下起码要在天下诸侯坐大的一定程度之前做到这一步，否则也于事无益。” 陈无忌问道：“你所言的一定程度是什么样的程度？” “要在诸侯互相吞并之前，就譬如南……”赵琛话到此处，猛地止住了话头，“就譬如南朝末年时，各地诸侯自立之前。”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整的他瞬间起了一脑门子的虚汗。 幸好以前的时候真有一个南朝。 赵琛这一番话不止把他给整紧张了，贾玉京差点被吓了个半死，脸色都白了几分。 陈无忌倒是全然没往心里去。 他做的事情，没什么不能说的，遮遮掩掩没那个必要。 以前他就不怎么在乎，还是徐增义等人反复劝他要注意名望声誉，他才刻意注重了一下，否则根本不会当回事。 人在做天在看，他做的事情，问心无愧他觉得就非常到位了。 不过，通过这一番话也能看得出来，赵琛确实是个务实派，而且还是非常耿直的务实派。 初次见面，信任度都还没建立起来，这家伙就差点拿他举了例子，脑子里筋不直一点的人可不敢这么干。 但同时，也证明了赵琛的本事。 眼光很毒辣，对天下大势看得极为透彻。 淡然笑了笑，陈无忌再度问道：“依你们二位之见，陛下能否做到这一步？我与陛下时常有书信往来，陛下的魄力是绝对有的，你们需要考虑的只有，以陛下眼下的处境，能否做到赵琛方才所言的两件事。” 贾玉京和赵琛闻言都有些诧异。 他们没有想到陈无忌居然和皇帝还有书信往来。 可是，这合理吗？ 这位镇远侯的造反举动早在很久以前就非常明显了，皇帝陛下怎么可能还会和他有书信往来？假的吧？ 陈无忌看穿了二人眼中的狐疑，淡笑说道：“你们不必怀疑我这番话的真假，皇帝陛下可不是迫于我的势力才把长公主下嫁过来的。” “以二位的能力，我相信你们能够想明白这其中的缘由，不管我有多大的势力，我眼下毕竟只是困守南疆，还威胁不到京都。” 很凑巧，贾玉京和赵琛之前还真就这件事私下里探讨过。 毕竟长公主下嫁是一个稀罕事，而皇帝在这个时候把长公主下嫁给一位在南疆，已近乎明着造反的节度使，更是稀罕中的稀罕事。 当然他们二人探讨出的结果是，皇帝陛下欲以长公主下嫁和封爵的代价安抚陈无忌，暂时保证大禹南疆的安稳，让陈无忌不会挥师北上。 他们根本没有想到，陈无忌和皇帝陛下之间居然还有私交。 虽然惊讶归惊讶，但二人还是迅速把思绪放在了陈无忌提出来的问题上，这个事不好考量，二人都费了一番时间。 直到开始上菜了，赵琛才率先说道：“禀节帅，哪怕陛下有足够的魄力，想要扭转京畿局势也极难。” “卑职的理由有比较粗略的三条，首先，陛下如今已失去了自由，严晏控制皇城，也就是说陛下的旨意出不了皇城，这是最大的制约。” “其二，严晏此人心性狠辣，他现在最在意、最提防的肯定就是陛下重夺兵权，所以他对下面人的控制一定极其严苛。” “即便陛下找机会将旨意从皇城中送了出来，恐怕也很难号令忠义之臣重夺兵权，一旦出现这种事，严晏和阮玉昌一定会联手绞杀的。” “第三个原因……其实这个原因才是卑职不抱希望的根源，如果卑职一直得到的消息没错，京畿好像并没有几个忠义的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