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开！！炮！！！

富士山，地底三千米。 神殿在震颤。 血池的水面晃出一圈圈涟漪，穹顶的碎石簌簌而落。三百名半妖武士伏在地上，抖成一片。 高和死死盯着面前的沙盘，九个红色箭头，同时动了。 从九个方向，撕开妖气，同时指向他的核心区域。灰绿色的防线正在成片成片地崩解，像退潮，像雪化，像一场已经写好结局的葬礼。 高和的手扣进沙盘边缘，指甲崩断了两根。 他毫无察觉。 他盯着那九个箭头，看了很久，很久。 猩红的竖瞳里，恐惧和疯狂翻滚着，对撞着，最后烧成了一团。 “来吧……明道……” 他咬牙切齿，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笑。 “我在这里等你……” …… 九路大军撕开妖气屏障的当夜，东瀛列岛彻夜未眠。 炮声从入夜一直响到后半夜，火光把海面映得忽明忽暗。 第一整编军顺着被犁开的通道一路向东推进，履带碾过焦黑的公路，碾过坍塌的高架桥，也碾过那些举着太刀从废墟里蹿出来的零散半妖。 推进得太顺畅了，顺畅得让老兵们心里发毛。 打了半辈子仗的人都懂，敌人退得这么干脆，后头一定憋着更狠的东西。可段天河只下过一道命令：不许停，不许恋战，天亮之前，给老子顶到名古屋城下。 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个钟头，两万三千人悄无声息地咬进了名古屋外围的废墟。 坦克熄了引擎，炮兵在反斜面抢筑阵地，步兵掘壕散开。没有人说话，传令全靠手势，连咳嗽都要捂进袖子里。 整片废墟静得可怕，只有东海的咸腥海风一阵一阵刮过钢铁轮廓，吹得伪装网哗哗轻响。 有个年轻炮兵蹲在弹药车旁，借着微光往一发高爆弹的弹体上描字。 班长问他描的啥。 “俺闺女的名字。”新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发弹打出去，就当闺女替她太爷爷，讨一口利息。” 班长没骂他，只是抬手替他把弹体转正，好让他描完最后一笔。 段天河掀开舱盖，爬上了指挥坦克的车顶。 老将军五十有八，鬓角全白，蹲在坦克顶上，脊背却绷得像一杆枪。 他举起望远镜，镜头缓缓压向东方。 三公里外，名古屋城的轮廓在灰绿色妖气里若隐若现。 那座城还维持着旧时代的骨架。 天守阁的飞檐刺在半空，护城河的黑水泛着油光，一圈巨石垒起的高墙，把整座城围成一枚钉进大地的铁钉。妖气贴着城墙上空盘旋，像一层活着的浓雾，雾的深处透着暗红的光，一明一暗，像某种庞然大物的呼吸。 镜头扫过墙体，火把的光点在垛口之间晃动。 数百个身披重甲的身影，正沿着城墙来回巡逻。 那是旧时代的武士具足，漆黑的甲片上却爬满了指甲盖大小的鳞纹。巡逻的间距毫无章法，时而有人停下，俯身趴在垛口上，耸着肩膀，像狗一样嗅着风里的味道。 段天河把倍率推到最大，镜头里，一张脸倏地转向西面。 那不是人的脸。 眼眶深陷，两只眼眸泛着灰绿色的荧光，竖立的瞳孔在黑暗里亮得像两簇鬼火。嘴角撕裂到耳根，犬齿外翻，涎水顺着下颌的鳞片往下滴。 那双眼睛望着黑暗里的废墟，望着的方向，正是两万三千人潜伏的位置。 段天河缓缓放下望远镜，神色没有半点波澜。 打了三十多年仗的人，什么妖魔鬼怪，图鉴上都看遍了。 耳机里电流轻响，加密频道接通。 “老段！老段听得见不？！” 赵虎的破锣嗓子炸出来，震得段天河眉头直跳。 “听得见，你小点声。”段天河调了调音量，“讲。” “情报共享，国长的精神扫描跟你们侦察兵的结果对完了！”赵虎在那头嚷嚷，“名古屋里，至少三千半妖武士，城墙、天守、内城，全塞满了！还有更邪乎的，城里有十二股百鬼夜行的气息波动，一股一股全是大家伙，妖气都被压得打旋！” “百鬼夜行……”段天河眯起眼。 “就是高和那本破画册里爬出来的鬼！”赵虎啧了一声，“老段，丑话说前头，我老赵在九州替你堵着南边。这十二只鬼要是敢出城往南跑，我这边两千把刀，一只都不给你留！” “跑不了。”段天河淡淡道，“它们哪儿也去不了。” 他切断频道，站在坦克车顶，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反斜面。 雾气里，两百门自行火炮已经全部就位。炮衣褪尽，斜切的炮管在黑暗中连成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 段天河冷笑了一声。 “三千半妖，十二只鬼怪，就想守住国脉节点？” 他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顺着全开的车队频道，传进了每一个炮兵的耳朵。 “高和是看不起我老段，还是看不起大明的炮火？” 频道里静了两秒。 不知哪个炮位先骂了一句什么，接着骂声连成了片。 老兵们都记得，长城封存库那一仗，司令为了磨他们的胆子，下令全员冷兵器，一刀一刀地跟变异兽捅了四个钟头。 今天，该还账了。 段天河单手撑着炮塔，站直了身体。 “传令炮兵营！”老将军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柄搁了三十年的钝刀，今天终于再见血光，“装填高爆弹！目标，名古屋外墙，饱和覆盖！一发都不许给老子省！” “炮兵营收到！” “高爆弹，装填！” “目标外墙，诸元标定完毕！” 一声声应答从各个炮位炸起，又飞快地归于死寂。 废墟里响起机械的轻吼。 两百门自行火炮同时调整角度，液压杆缓缓伸缩，一根根黑洞洞的炮管在黑暗里划出整齐的弧线，齐刷刷压向三公里外的名古屋城墙。 东方天际，透出了第一线鱼肚白。 晨光一寸一寸爬上炮管，冷光流转。 两百根炮管，两百只睁圆的眼睛，静静凝视着那座泡在妖气里的城。 三公里外，城墙上的半妖武士们停了下来。 数百颗头颅齐刷刷转向西面，灰绿眼眸里，鬼火般的竖瞳剧烈收缩。 不知是听见了大地深处的震颤，还是嗅到了两万三千个活人聚在一处的血气，人形的野兽们开始躁动，喉咙里滚出压不住的嗬嗬声。 指挥车里，参谋报时的声音压得极低：“一分钟准备。” 段天河抬起右手。 两百个炮位上，两百名炮长的目光，全部钉在那只手上。 “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