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怎么会输给信念

临海避难所，哨塔上，周海生正抡着锤子加固横梁。 话音落下的瞬间，这个五十岁的包工头把铁锤往地上一扔。 “明国长，拿去！” 他往地上一坐，闭眼，腰杆挺得笔直。 周围的手下愣了半秒，跟着一个个扔下手里的家伙事。老张第一个坐下，断墙上、废墟里、哨塔下，两千三百人，十个呼吸之内，全部闭上了眼睛。 嗡。 两千三百个细小的银色光点，同时从他们眉心飞起，穿透屋顶，冲上高空，汇入冥冥之中那条看不见的大河。 …… 华北铁山，二号矿道。 老许拄着矿镐听完最后一句，仰头笑了，反手把矿镐狠狠砸在地上，火星四溅。 “俺这条命都是你救的，还差这点意志？” “兄弟们！闭眼！把劲儿都借给国长！” 数千名矿工齐声怒吼，吼声顺着矿道滚出去几里地。 下一秒，数千道银色光点从地底深处冲天而起，像一场倒流的星雨。 …… 江南避难所。 王慧蹲下身，把小雨搂进怀里，替女儿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小雨，和妈妈一起，帮明国长。” 七岁的小雨似懂非懂，可她看见了妈妈眼睛里的光。 她用力点头，抱紧怀里的布偶熊。 “嗯！” 母女俩同时闭上眼睛。 两颗银色光点，一大一小，从她们的额头缓缓升起，一前一后，一起没入了高空。 …… 东瀛俘虏营。 山田健靠在墙边，听完了那段话，浑身都在抖。 哥哥的脸，母亲的脸，三百万同胞被刺刀驱赶着涌向血池的画面，在他脑子里翻滚。 他一步一步走到窗前，望向富士山的方向，牙咬得咯咯作响。 “高和……” 少年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要你用三百万条命，换一场失败！” 他闭上了眼。 他身后，两千八百名东瀛俘虏，竟也一个个闭上了眼睛。 一道道微弱的银色光点从他们眉心升起，细，却亮。 连高和自己的同胞，都把意志借给了明道。 不止是他们。 塞北的哨所里，老兵们靠着沙袋闭上了眼；西南的山寨中，山民们扶着门框闭上了眼；连摇篮边，年轻的母亲也一边轻拍着婴儿，一边合上了自己的双眼。 一万八千七百个位面，近两千万人，在同一秒，做出了同一个选择。 …… 一秒。 两秒。 三秒。 指挥室里，宋开明死死盯着监测屏，突然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 “响应率出来了！百分之九十八！近两千万人，百分之九十八响应！！” 剩下那百分之二，是昏迷的伤员，是襁褓里的婴儿，是老得连名字都记不清的老人。 凡是能回应的，全都回应了。 轰！！！ 天城上空，异变陡生。 一道，十道，一百道，一万道…… 无数银色光柱从四面八方破空而来，跨越一个个位面，穿过一层层虚空，如百川归海，朝着天城的世界树疯狂汇聚。 整棵世界树，被亿万道光柱从头浇到脚。 树冠上亿万片叶子同时炸亮，银色光辉自树顶倾泻而下，顺着树干流淌，蔓延，燃烧。 短短几个呼吸，百米高的参天巨木，化作了一根贯通天地的银色光柱！ 光芒照亮了整个蓝湾半岛。 码头上的伤员、工厂里的工人、巡逻的哨兵，全都涌到空地上，仰着头，被那道光刺得睁不开眼。 光穿透了云层，穿透了大气。 后来有人说，那一夜，外层空间的卫星镜头里，华夏东南沿海的海面上，亮起了一颗银色的星。 指挥室里，张婉儿仰着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赵虎扣着刀柄的手背青筋绷起，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娘的……这就是两千万人的分量吗……” …… 世界树下。 明道睁开了眼睛。 双瞳里，黑色素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纯粹的银。银光在他眼底流转，像两口盛满星河的井。 他抬起右手，五指对着高空缓缓合拢。 丹田里那条咆哮的银色光河轰然而起，顺着经脉冲上右臂，再从掌心喷薄而出。 磅礴到近乎实质的信念之力在高空疯狂压缩，凝聚，塑形。 剑身。 剑脊。 剑锋。 一柄千米长的银色巨剑，在天城上空缓缓成形。 剑身通体银亮，亿万道细密的光纹在剑体内流动。精神感知扫过去，每一道光纹里，都是一张脸，一双眼睛，一份意志。 近两千万人抬头，看见了那柄剑。 也在这柄剑里，看见了自己。 明道仰头望向东方，嘴角一勾。 “高和，你用三百万条灵魂，我用两千万份信念。” “咱们看看，谁更重！” 轰！！！ 银色巨剑破空而去！ 千米剑身撕开云海，撕开位面壁障，跨越数千公里，剑锋直指富士山上空那根血色光柱！ 东瀛，富士山。 血色光柱感应到了威胁，骤然暴涨。 暗红光焰冲天翻卷，像一头暴怒的凶兽张开血口，迎着银剑反咬上去！ 咚！！！ 两股力量在半空轰然相撞！ 银色与血红色疯狂绞杀，交织，湮灭。恐怖的冲击波一圈圈砸向大地，整个东瀛列岛都在颤抖，海面掀起百米巨浪，东京废墟的残楼成片垮塌。 富士山，地底三千米。 八岐大蛇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鸣！ 那声音穿透岩层，震得整座山脉嗡嗡作响。 九条深红的蛇颈疯狂扭动，其中刚刚苏醒的两条，北海道方向和四国方向的那两条，蛇头上的血色火焰剧烈摇晃，一寸寸黯淡下去。 砰！砰！ 两颗小山般的蛇头，重重砸回了地底。 刚刚睁开的血色瞳孔，重新阖上了。 半休眠。 那两条用百万条性命灌醒的蛇颈，硬生生被压了回去。 神殿内，高和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从血池边栽倒下去。 他撑着地面爬起来，一把抓住沙盘边缘，死死盯着那根正在崩解的血色光柱，猩红的竖瞳里全是裂开般的惊骇。 “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在抖：“三百万条命……我用了三百万条命……怎么会输给信念……怎么会输给信念啊！！！” 无人回答他。 神殿里三百名半妖武士把头埋进尘埃，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那根血色光柱里裹着什么，这满殿的人，比谁都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