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以冲戴罪

朱慈炅的这间临时书房就是唐王府寝宫的一部分，另一边的一间偏殿就是临时厨房，那里乾清宫的宫女和尚膳监的太监正在忙碌。 朱慈炅过来时，晚饭还没有做好，房袖从厨房里快步出来，手上还拎着菜刀。 “皇上饿了吗？我这里才刚刚开始洗菜，要不先吃两块红枣糕顶顶肚子。” 朱慈炅确实饿了，他最近开始都饿得比较快，但他摇摇头。 “没饿，我就是顺路过来告诉袖姨，多煮一碗，叶先生来了。” 房袖狐疑地点点头，转身回去了，朱慈炅领着叶灿走向后花园。春暖花还没有开，花园里也没有花，驻守唐王府的人在花坛里种的是菜。 朱慈炅看着就很满意，他也不真需要一座花园，住几天就走的事。他对方正化开口。 “这样管理天下王府就很好，现在还没有那么多太学，能够利用的地方就尽量利用，这样才不会浪费。” 方正化见朱慈炅神态放松，也接了一句话。 “镇守司负责唐王府管理的老太监姓蔡，蔡老公说自己姓蔡就喜欢种菜。” 朱慈炅笑了。 “朕也喜欢种菜不是，花团锦簇不如一餐温饱。” 跟在朱慈炅身后的叶灿没有戴七梁冠了，花白的头发直接暴露。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有鬼，哪怕是朱慈炅随口闲话，他也觉得朱慈炅在说他，什么多余一碗、废物利用、花团锦簇的。 朱慈炅走到一处空地，刚摆出起手式，又放下。 “今日太忙，练拳的功课还没做。叶先生陪朕打两下？” 叶灿垂首不语，只勉强点头。 朱慈炅也不管他，提腿欲动，却觉腰间一酸，不禁“嘶”地扶住后腰。王坤眼疾手快，忙上前扶住。 “皇爷，要不歇了吧？景岳先生回来，让他给您看看。” 朱慈炅自嘲地笑了笑。 “早上都没有这么痛，睡一觉反而痛了，罢了。朕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特别像刘文烈先生，朕记得他可是经常腰不好的。还好朕年纪小，否则要被人笑君王不早朝了。” 朱慈炅这个玩笑可不好笑，方正化、王坤都没有笑点。 叶灿身体不如刘鸿训，也不行了，但朱慈炅今天接连提到徐文献、刘文烈两个前阁老，让他实在忍不住担心自己的身后名，要是谥个“文贪”可怎么办？ 朱慈炅缓步到凉亭石凳上落座，也示意叶灿落座。叶灿脸色很苦，低垂着头。 “当初喻安性入阁呼声最高，歙信子戴安国找到老臣，说是可以帮老臣买到选票，老臣利欲熏心，点头默认了。后来才知道，这代价又多大。 老臣自己没有拿过他们一文钱，但他们确实为老臣付出了八十多万银元，老臣还不起，只能对他们多加照拂。而今想来，从老臣点头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身入瓮中。” 叶灿滑落几滴老泪。“老臣有负陛下。” 方正化递给叶灿一条手绢，朱慈炅冷眼看着他，叹了口气。 “事不过三，你在内阁为商人张目的事，刚好发生了三次。所以，朕还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叶灿愣了一下，揉眼的动作不自觉的缓了缓。却听朱慈炅的几乎没有温度的童声继续。 “刘一燝让你来请朕回京，大约就是嫌弃你碍事了。日月商会最近在酝酿国债交易的事，刘一燝、王在晋、施凤来都比较保守，想要阻止，毕自严和温体仁倒是支持。 所以，这个时候，你应该来朕身边，顺便看看朕对你的容忍程度。其实，我们首辅心里清楚得很，没有人能改变朕的行程。” 叶灿张着嘴，眼珠子一动不动。他突然觉得自己是小丑，同时也深深对朱慈炅感到恐惧，小皇帝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本质。 朱慈炅摇了摇头，似乎想要清醒下脑袋。 “国债交易这个事，如果没有当初苏州城建股票圈钱的事，老臣们未必会反对。无论是股票还是国债，只要是受控于朝廷，朕其实并不反对。当然，三位阁老反对的事，朕也不会支持。” 朱慈炅看到叶灿一脸迷惑，突然露出笑容。 “曾城公，你其实不适合从政。内阁里这帮人，随便拧一个出来，你都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存在。所以，别掺和那些大政了。 教育、卫生、外交、官制、文献、理论，这些你都非常擅长；备荒、防灾、农政、水利、运输、驿传这些工作的经验和教训也都需要有人继续总结推广。 世界变化很快，早就不是半部《论语》治天下的时代了，我们要追求进步，就需要一代代人的接续努力，不断总结修改，从来没有什么万世不易。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叶灿叹息了一声，晚风从亭间吹过，远处老树有些新绿。 “老臣明白了，谨遵圣训。” 朱慈炅站起，背身看向天空，目光穿透晚霞。 “士农工商，商也是国之一柱。其实，首辅也和江南的新兴商人走的很近，但从来没有一个大商人能真正影响首辅，首辅决策更不会只考虑他们的利益。 叶阁老，你太便宜了，也不够无耻。八十万就能买我大明一个阁老，你让朕亏得太狠了。” 叶灿也跟着站了起来，朱慈炅这话，让他差点摔倒，还好方正化顺手扶了他一下。注视着朱慈炅的背影，叶灿低头，不想再提这件事了。 “老臣僭越，陛下巡视天下，军队调动，这花钱如流水，便是皇店司，怕也撑不住啊。朝中一直有人抱怨，有这巡视天下的钱，沈阳都早拿下了。” 朱慈炅的肩膀抖动一下，不过没有回头。 “朕的确花了很多钱，但什么人赚到了朕花的钱？民工、黎庶。他们有钱后，河南的商业就会自然繁荣，你身后的那些商客也能赚钱。 你不用直接回南京，代表内阁顺着朕巡视的路线再倒着复查一遍。朕不好接触农夫，一大帮人不让，但你可以。你帮朕问问他们，朕到过之后，生活是更好还是更坏？” 朱慈炅顿了一下。 “至于军队，河南不是更安靖了吗？军队长期停留在一个地方，战斗力很快就会下滑，新六卫也一样。朕出来走走，他们也多少恢复了一些战斗力了，朕不觉得这是浪费。 至于沈阳，太穷了，暂时来说，不太划算。大明真正的威胁，永远在内。” 远处，谭进走过来。 “皇爷，可以开饭了。王孙章探亲回来了，还带了一个新媳妇。” 朱慈炅露出开心笑容。 “敢情他所谓探亲，是回去成亲啊，他不会想带着媳妇去日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