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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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暖泉峰下来,空中已经飘起雪花。 陈绍下令往夏州而去。 三姐妹留在了银州,陈绍直接骑马,和亲卫们一道前往夏州。 张觉死了。 得到这个消息,陈绍就知道女真离动手不远。 大宋这步棋下的实在是太臭,你要么就从一开始不接受张觉,要么就死保他到底。 先接受人家以平洲全土来降,封了节度使,却在女真攻打平州的时候袖手旁观。 派人去接了张觉入燕京,却在女真索要时候杀了张觉献上人头。 如此一来,燕地人心,恐怕已经尽失。 燕山府如今最大的武将郭药师,和张觉都是旧日大辽武将,同是降宋,看到张觉的下场,他能不起异心? 从暖泉峰到夏州,一路上兵马络绎不绝,看来李孝忠的嗅觉同样敏锐。 夏州的马匹,类似蒙古马,个头不大,但是耐力很强。 还有一些骡马、驮马,沿途不断运送物资。 夏州兵里,很多都是原本的大辽子民,但是这些人复仇的心思不强,反而十分畏惧再次与女真接战。 契丹这一败,败的实在是太崩裂了,以至于辽人大多患上了女真恐惧症。 这一点陈绍早就知道,他经常派人收集底下人的想法。 不过夏州本部兵马,倒是和银州兵差不多。 陈绍来到夏州城外,在五羊岭遇到了李孝忠。 “节帅,你怎么来了!” 陈绍笑道:“早就派人去通报,看来你没在城里待啊。” 李孝忠也大笑起来,“刚从黑山回来。” 黑山镇距离夏州还很远,难怪他没有收到自己要来的消息,看来回夏州之后,李孝忠是马不停蹄,根本就没回城。 他和陈绍不光想法很类似,行动也很像,都是在战前不断巡视,查缺补漏。 两人在五羊岭东侧的路边坐下,大虎则在一旁点燃了一堆篝火,时不时添几根木棍。 各人的脸上被火光映的,都红扑扑的仿佛多了几分血色。 李孝忠盘腿坐下,“节帅,据我估算,咱们的粮草恐怕支撑不到明年秋收。” 陈绍点了点头,这一点他早就发现了,不是陈绍手下不事生产,也不是他不努力屯粮,实在是地盘上耕种土地有限。 给自己一个荆湖或者关陇,亦或是是河北,都足够吃的。陈绍出兵的方向上,基本没有什么粮产区,搞不好还要添一点进去。 “女真鞑子人本来就少,他们的仆从军都很少能领到军饷,全靠抢掠。而且这次童贯赎买燕京,白给了他们不下两百万石的江南漕粮.” 听到这个,陈绍就头疼,光是宣和四年那次,一下就给了一百六十万石。 童贯啊童贯. 我上早八! 大宋有粮食,但是都花到了不该花的地方,汴梁一个地方,就吃光了大宋近乎一小半的粮食。 陈绍说道:“一旦开战,我预计河北坚持不了多久,因为大宋派出的蔡攸,正在河北、河东宣抚,此人是个十足的草包,而且又蠢又坏。” “放他在河北,破坏力可比一万女真兵马,说不定没等开打,就把河北百姓逼得造反了。” 李孝忠看了陈绍一眼,火光倒映在两人的眼中,让他们的眼神都显得有些神秘。 陈绍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来,朝着他微微点头。 两人心照不宣,没有继续说话。 战端一旦开启,就不能再任由大宋继续它的骚操作,干一些仇者快亲者痛的事来了。 自己这些人,在朔州到云州附近打,节帅则要进入一个完全不同的战场了。 那里没有硝烟,没有刀剑,但是也很凶险。 “打吧,你带着他们在前面安心打,我保证给你们一口吃的。” 其实开打之后,好处也有很多,可以解决定难军内部,多少存在的民族矛盾、地区稳定、将士们建功心切等等问题。 还有就是陈绍一直在囤积物资备战,若是再不开战,这些箭矢、火药、战马、药物.都有保存和维护的花销。 养着十万战兵,是个什么概念?花钱真就如流水一般。 赶紧用它们换来利益,才是真的。 陈绍站起身来,说道:“你在夏州,把这些辽人组织一番,我们打朔州、应州这些地方,还可以说是恢复华夏故土。可再往北,最好是有一个大义名分,所谓师出有名。” 李孝忠点头道:“就把夏州的契丹人组织起来,成立一支复辽军,专门往北打。” “复辽军这名字好啊.” 复辽这两个字,好就好在,辽国已复不起来了。而且往北打的话,可能会很艰难,但真的有用,因为在这些地方,很多部落都还奉大辽为正统…… 耶律延禧几次被打光,都能组织起来反攻就是例子。 漫天的雪花飘飘洒洒,眼看宣和五年,即将过去。 陈绍看向东边。 至于辎重问题,自己或许,该带着灵武军,去和汴梁那些人好好交往一番了。 随着战争的继续,陈绍的兵马还会增加,定难军的兵源太充沛了。 这个钱,只能找大宋要,也只有他们给的起。定难军体量太小,供不动几十万人马。 要是真能以勤王的名义,带着灵武军进入汴梁. 陈绍仿佛看到了,自己站在金殿上,大声喊出: 天下事在我,我今为之,谁敢不从! 有不从的,就让大虎拉出去砍喽,真痛快啊! 一阵寒风吹过,陈绍瞬间清醒过来,看了一眼身边的大虎,陈绍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虎啊。” “东家,什么事。” “没事。”陈绍笑吟吟地说道:“好好干!我让你打谁,你就打谁,知道了么?” 大虎挠着头,哈哈笑道:“行,都听东家的。” —— 几匹快马踏冰践雪,飞也似的疾驰到了蓟州。 在蓟州运河渡口处停下,北岸正是平州军余部惨败的地方。 而萧干的大奚兵马,也在此被宗望击败,东岸河滩地上一片血红色的雪泥,满地的残兵断刃也未曾收拾,仍然是一片战场景象。 运河水位很高,但是此时已经结冰,失去了阻拦女真的作用。 河中拉起的长索,也变得毫无用处。 在渡口西岸,有杨可世带来的胜捷军驻守,胜捷军来得匆忙,根本没有带辎重队来。 胜捷军就在这里伐木掘地,挖出了一个个地窝子,上面覆盖枯枝树木,在这里布防等待接敌。 等车马把帐篷锅灶运上来,眼前也没什么敌情,西岸这些胜捷军都懒洋洋的升起了一堆堆篝火,在这里苦挨着日子。 送出张觉之后,赵佶可能是觉得杀张觉这事太丢人。 所以又假模假样,说是王安中曲解他的意思,擅杀国家大将,将王安中罢为观文殿大学士、秘书少监,他还没回汴梁,又贬为单州团练副使。 可谓是一撸到底。 任命童贯领枢密院,宣抚河北、燕山,再次挂帅。 童贯无奈,只好领命,但是他没有去燕山,更不敢去河北,而是跑去王禀驻守的河东太原城中。 大战一触即发,童贯在年前,又派马扩、辛兴宗以贺新年,巩固盟友为名,出使金国,去试探女真人的意图。 此时,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女真人肯定会南侵。 燕山府首当其冲,定然会被两面夹击,古北口的女真鞑子和东边刚打下平卢的完颜宗望,已经把燕山府围起来了。 这里的渡口算是完颜宗望挺进燕京的最佳通路。 将来鞑子要是西进燕京,多半也要走这里,所以再怎么辛苦,都要将这里把守塌实。 原本是西军中过得最舒服的胜捷军士卒,也只好忍饥耐寒,在这里苦撑,只盼着后面大队赶紧上来。 就算不能接替自己下去,至少也有帐篷、粮草运上来,而不是现在睡地窝子,吃着随身携带不多的干粮。 童贯重新挂帅的消息传来,他们还是比较高兴的,老宣帅虽然这几年总带着弟兄们打败仗,但是他在朝中有人,是官家亲信,能弄到粮草辎重来。 在西岸下游,却是常胜军余部驻守,他们的日子比胜捷军还要更惨淡一些。 胜捷军在西岸至少还有些自带的辎重,常胜军苦惯了,没有家底,只能在河滩地上、雪泥当中,挖出一个个大大小小小的地洞。 士卒们就蜷缩在里头挨着一个个寒夜,时常有冻死者。 还好杨可世知道这次防守蓟州的厉害,说不得要倚仗这些辽地出身的常胜军,而且也怕他们降金。 所以经常送点热烫热水过来,冻伤的也大多给救护了,所以尽管很苦,勉强还能支撑下去。 常胜军是辽地难民起家,其实大部分人,原本都是平卢一带的百姓。 张觉的事,对他们影响很大,经常有人朝着大宋胜捷军的驻地骂骂咧咧地啐唾沫。 比起胜捷军来说,他们算是吃惯了苦的,又在女真鞑子手下吃过亏。所以他们虽然心中对大宋不满,但也安稳的很,一点异动都没表现出来。 杨可世却不敢怠慢,一个劲儿地提防着他们,生怕郭药师投降。 郭药师这人,算起来已经是三姓家奴了,他先是被耶律淳组织起怨军八营,耶律淳是他的第一个主子; 结果怨军八营刚出兵就造反,他跟着董小丑,成为董小丑的副将; 后来他又背刺董小丑,亲手杀了董小丑,重新投降大辽; 童贯伐辽,郭药师再次背叛大辽,将易州、涿州献上,成为了大宋的臣子。 这样的人,在面对女真铁骑的时候,投降的概率太大了。 从童贯开始伐辽,到现在,一共也没几年。 但是这几年,是一年不如一年,尤其是胜捷军,军心士气跌落到了谷点。 偏偏此时,完颜宗望挟胜而来,想想都叫人绝望。 燕山府各路人马,都看不到一点获胜的希望,人人都期盼朝廷和宣帅,能够用外交化解此番战事。 大人物们尚且可以努力,普通士卒就只能一天挨一天的在这里苦撑。 当东面传来快马奔驰而来的声音,在那里烤火的胜捷军士卒个个转过头来,一个个眼中都是期盼的目光,难道是后方大队终于上来了? 俺们西军是不是重新回来支援了? 对他们来说,真能拯救大家的,还是西北那些军汉。 —— 上京,会宁府。 一队人马,哗啦啦的直冲入皇帝寨中。 此时的会宁府,又叫呼汗毡,以游牧传统为主,无城墙,宫殿为“毡帐+木构”混合式。 银术可看着皇帝的毡帐,心里激动不已,自己终于重新把地位打了回来。 这一次,他以一己之力,击溃了耶律延禧组织起来的最后一点力量。 从此之后,耶律延禧再也没有一点威胁,他只能逃窜了。 随便派出一员大将追杀,估计用不了一个月,就能将他斩杀或者俘虏。 银术可也因此,被皇帝完颜吴乞买召回会宁府,要亲自见他。 敖东殿内,完颜吴乞买踞坐上首,一手支颐,一手轻轻敲打着腰间佩刀刀柄,静静等候。 而几名女真亲卫按刀侍立,个个都沉着脸。 外间传来脚步声响动,一个在外值守的亲卫掀开帘幕,硬梆梆的通传了一声:“完颜银术可到了。” 女真人立国不久,还没有那种正规的礼仪,即使是在皇帝帐内。 如今他们整个大金,最讲规矩,最文明的。恐怕不是深谙中原文化的完颜希尹,而是完颜拔离速。 女真皇帝还在殚精竭虑的时候,完颜拔离速已经领先他们几十年,提前进入腐化堕落,骄奢淫逸阶段了。 银术可单膝跪地,左拳触右胸,“拜见皇帝陛下!” 完颜吴乞买点了点头,示意他起来。 “你仗打得不错,将契丹狗最后的力量灭杀,我已经去俺皇兄的墓前,将此事告诉了他。” 银术可一听这个,顿时激动不已,双膝跪地,爬到完颜吴乞买身边,俯身以额触太宗靴尖。 这是女真部传统中最高敬礼,显示银术可的感激。(《金史·仪卫志》载:世宗大定七年(1167年)始禁“近身触靴礼”,违者鞭笞。) 他不是感激当今皇帝的赏赐和肯定,而是感激他在老皇帝墓前,为自己正名。 完颜阿骨打,被女真各部称为老皇帝,在他们心中是跟神一样的人物。 完颜吴乞买看着银术可,赐他同坐炕沿,坐在自己的身边,低于龙榻的侧座。 等他坐下之后,完颜吴乞买说道:“如今耶律延禧,已经是断了腿的猎物,不用耗费太多的人去追捕。你的功劳,俺会记在心里,这次把你从前线调回来,不是要抢夺你击杀耶律延禧的机会,而是有更重要的事,要你去做。” “陛下请吩咐!” “俺们女真被契丹狗欺辱,你也是经历过的,过着猪狗一样的日子。是俺皇兄,带着大家起兵反抗,用了七八年,就将契丹人建立的帝国给掀翻。” “如今正是咱们女真起势的时候,俺皇兄虽然崩逝,英灵定然不散。宋人收容张觉,正是绝佳的机会,我正要起兵南下,如同征服契丹一样,将南朝土地,变成尸山血海!让那些南人,永为女真人的仆役!” 完颜吴乞买,从自己的身边,拿起一根令箭,说道:“你去大同府,率领本部人马,南下应州治所。如今那里还被辽地汉人占据,你把那里夺了来,作为俺们金国的先锋,准备进攻大宋河东。” 银术可伸手接过令箭,站起身来,举令箭过顶,喊道: “阿干!”“阿干!”“阿干!” 三呼阿干,在女真部落中,等于是对皇帝下了军令状。 宣誓即使是死,也会完成皇帝的命令! 从敖东殿出来,银术可回头看了一眼,心中豪情万丈。 在西路军受的憋屈,此刻荡然而空。自己是南下攻宋第一先锋,未来还有大把的功劳,等着自己去捞。 此刻他还不知道,在西北,也有一伙人,把目光盯上了应州治所。 —— 宣和六年正月。 当各方人马,都在为接下来的大战摩拳擦掌,积极整备的时候。 此时此刻,大宋官家赵佶却不在禁中,而在皇城东北角的上清宝箓宫中守静。 童贯派来的方腾,正焦急地在外面转悠,他有要事禀报,但是却见不到皇帝的面。 道宫门前,道士们严阵以待,不许他靠近一步,说什么都不听。 这座上清宝箓宫是已经故去的"通真达灵元妙先生"-——林灵素在禁中所治,前后一共建了五六年,用工万计,费钱七百余万贯! 前后九进,正殿奉三清,多有神仙雕像配享。 殿宇雄丽,檐头蜀柱、斜撑、雀替、梁枋满饰扇、鱼、水仙、蝙蝠、白鹿。 檐上松柏、灵芝竹、狮、麒麟、龙凤千姿百态。 殿宇之间,林掩其幽,岩壮其势,水秀其姿,宛若三十六洞天外又一洞天。 七百万贯是个什么概念? 给陈绍的话,他能把完颜拔离速当驴使唤,去草原上给自己抓蒙古人; 给高俅的话,他能先贪一半,再用剩下的,招募训练出三五万人的京营新军,还具有一定的战斗力; 给蔡京的话,他能先贪一大半,用剩下的盘活宝钞几年的发放,维持大宋财计不破产; 给童贯的话,他能先贪七成,再用剩下的买一两座空城! 所以大宋的问题,从来不是缺钱,而是人不行。 大宋的老百姓已经很努力了,人人勤勤恳恳,给官老爷、皇帝老爷当牛做马。生产力冠绝当世,创造了无穷的财富,但是都被顶层人给贪了去享乐,谁来也没招。 林灵素在时,为上清宝箓宫宫使。林灵素去后,这个位置没有空出来,赵佶亲自提点中太一宫,安排人事。 因为这仙宫里的俸禄极高,宫使月俸两千贯,已经远远压过了宰相。 这么一个肥差,肯定是最有势力,和皇帝最亲厚的人才能获得。 所以神霄宫宫使隐相梁师成,又多了一个上清宝箓宫宫使的头衔。 赵佶修仙的道场,本来在太一宫,等神霄宫次第建成之后。因为它位于艮岳附近,赵佶时不时就来祈福守静。 前段时间,因为伐辽、水患的事,赵佶难得低调勤勉了几天,结果春节一过,修仙的瘾头又上来了。 来到了久未驾临的上清宝箓宫中,在梁师成的护持下直入静室。一直拿着高俸禄,却整日无所事事的宫人道士们顿时忙得不可开交,打扫尘除,焚香顶礼,法器交加,将道君皇帝迎入。 坐在内殿静室当中,这位四十一岁的大宋皇帝,正道袍羽冠,闭目养静。 赵佶最宠信的太监梁师成也是一身道袍,持磬静静侍立在旁,听着赵佶缓缓吐纳的气息。 静室里面,香气萦绕,一切都显得寂然无声。如果是一般人瞧见了这种场面,还真有很大概率以为这皇帝有点仙气。 抛开别的不说,赵佶这昏君确实有一副好皮囊,瞧着就是个圣明天子样。 赵良嗣上了这个当,李安弼也上了这个当。都拿他真当回事了。 梁师成五十多岁,面白无须,也不是那种阴鸷猥琐的娘娘腔模样,而是恂恂然有书卷气。 在这位风流自赏的赵官家身边,相貌不好的人物很难出头,他是个标准的颜控。 梁师成不但很重视自己的仪表,而且也喜欢给自己贴金,他自称是苏轼的血脉,在诗文书画上也很下了一番功夫。 梁师成的字写的很不错,连赵佶都夸赞,君臣相处时候,时常应和诗词,互相交流书法,颇为相得。 所以赵佶一即位,就让梁师成掌管禁中文墨事,出颁诏旨,多经他手。 所拟禁中诏旨,又常称赵佶之心,久而久之成为官家身边最离不开的人。 他是心机深沉之人,从来话不多,但是行事对赵佶揣摩极深,每每中意,由是渐渐得宠。 在禁中时日,但凡赵佶有所欲,梁师成都竭尽所能,勾连内外,最后以遂赵佶意而罢。 这一点,就中了赵佶的命门,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臣属。 到了后来,赵佶简直一刻也离不开这位梁师成,同时赋予了他极大的权力,说是有宋一朝最有权势的太监也不为过。 此时梁师成身上已经得:河东节度使使相衔、开府仪同三司、加检校太傅。 相比较之下,陈绍虽然灭了西夏,只得了个定难军节度使,品阶还差着人家三五个档次。 梁师成也利用这份恩宠,在赵佶身边包揽把持,让王黼、蔡攸之辈,最终都入了他门下才攻倒蔡京,得领政事堂。 蔡京虽然权倾朝野内外,但是梁师成就是那个唯一能令他忌惮,并且可以和他势均力敌之人。 外面雪花飘飘,静室当中,赵佶守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梁师成才轻轻一敲手中铜磬,磬声悠扬声中,赵佶吐了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眼来。 梁师成弯腰向前,行礼问道:“官家,近日服食宝清丹,可有进益?” 赵佶满脸颓色,缓缓摇头:“心不能一,但静坐时,时有耳鸣,腹内似有火烧。如何能有进益?这金丹大道,如果这般就能修成,人人都可成仙了……还早,还早!” 两个道友交流了一番,时辰已经不早,梁师成实在有些站不住了。 他微笑着扶赵佶起身:“官家,如今西夏已灭,燕京收复,河清海晏,还有什么让官家挂心呢?如此功绩,正是功迈太祖太宗,三代之下难有及官家者。 凡尘俗事,官家随手便能料理,正当在求金丹得大道,追随三清而游松鹤洞天之间,还有什么能惹动官家道心?” 赵佶笑了笑,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好。他本来就是一个风流皇帝,和亲近人往往不拘形迹,他不是一个好皇帝,但却很像是一个良友。 他伸手不轻不重的拍了梁师成一记道:“你这老奴倒是嘴乖,可自家事自家知,这金丹大道,非有二十年不得功成,哪是这么轻易的? 祖宗留下的基业,朕又岂能不挂在心上。 燕云事了?燕云事要真能了才好,那地方让朕两次换相,三番易帅,最能打仗的西军损折数万,花了无穷无尽的钱财,才算勉强造就如今的局面。 结果安宁了不到半年,因为一个张觉,又都成了处处起火的局面,这叫朕如何能安心?” 这些日子,赵佶连游玩都少了,多在禁中,的确是心事重重,但是却没在身边人多说什么话。 关键他在禁中,也不是在思考办法,而是整日里长吁短叹一番之后,继续享乐。 看上去好像是忧国了,其实呢,如忧! 梁师成差不多就是赵佶肚子里面的蛔虫,这些事,他如何不知? 包括官家最近提拔李纲,他真喜欢李纲么?梁师成是最清楚的,官家最讨厌的人就是李纲。 甚至因此,把他背后那些清贵旧党士大夫,全部讨厌上了。 但他还是重用李纲了,因为在赵佶眼里,他们都是自己手里的棋子。 但凡越是徽宗这等人,天资聪颖,越是相信自己英明天纵,什么时候都可以掌控住大局。 蔡京位高权重,门生故吏满天下,那又如何?自己一句话就去了他的相位,但也不会冷落他,因为他也是棋子。 就把他晾上一晾,在合适的时候,或者王黼他们理财不力的时候,一句话便可以再度复用。 如此一来,也算是削掉一点蔡京太过薰灼的气焰,让大臣们知道,别看他宰执天下,自己随时可以换掉他。 本来从继位亲政之后,赵佶一直自我感觉良好,觉得天下都在他掌中,轻松拿捏。 谁想到从童贯伐辽开始,一切都变了。 一场王黼和童贯竭力主持的燕云战事打成那个样子,损兵折将就算了,还在金国人面前暴露了大宋将士的羸弱。 前面的兵将也渐渐有失控的态势,西军竟然自行撤回了家乡,这已经形同造反,可朝廷却根本无法惩罚他们。 最后还不得不将蔡京请出来整饬财计,好不容易才算摆平一切,最终虽然坎坎坷坷,终于还是取得了表面的圆满。 但这已经让赵佶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伤害,他的平衡之道,彻底玩砸了,不得已要启用李纲这种旧党。 朝局果然也不能和以前一样平稳,他赵佶还能不能安闲冶游,都是未定之数。 如此一来,赵佶心里面不爽,那就是很自然的事了。 文臣上,他已经治不了蔡京,武臣上,还冒出来一个陈绍。 大宋从太祖杯酒释兵权开始,官家祖传的本事,就是压制藩镇、削弱武人。 西军在几十年前渐渐开始强盛,京营禁军又衰败得吓人,完全打不了仗。 如何控制好西军都成了大宋历代官家的要务,大家各凭本事,耗费了无穷的心血,最终形成如今的西军的局面。 几十年前,朝中名臣,都不要命也似的朝陕西诸路送,想要掌握实权,都要去西军的地盘上经历一圈。 去真真切切地和西军打交道,了解他们,回到朝堂之后,才有办法来制衡西军。 压制了西军强兵几十年,到了赵佶这一朝,名臣不多了,或者说没有了。 于是他干脆派出家奴,李彦、童贯之辈也算是争气,压制住了西军这么些年,一直没有出事。 这次借着将他们调出来伐辽,本想着正好可以次第削弱分化。 没想到就是因为这一昏招,让西军战斗力突然倍减,然后被契丹临死反咬一口。 到了这个地步,如何再压制这些武臣也就成了赵佶心中耿耿之事。 赵佶多少也有点城府,毕竟也当了这么些年皇帝。 他知道不管自己露出什么口风,底下人都会揣摩行事,一不小心就闹出大事来了。 什么事情不想成熟了,还是最好不要透出这个风去。折腾这么些天,在禁中闷了这么多天,他还是拿不出什么太好的办法来,就连修仙守心,都做不到了。 今日打坐,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满脑子都是朝廷的事,这让赵佶很不满,觉得修仙道路受阻了。 在亲信老奴梁师成这里,他总算是透露了点口气出来,看看这个心腹能不能拿出什么办法出来。 很明显,他高估这个老奴了,梁师成搞阴谋诡计是把好手,在官场上争斗是个行家。 真叫他拿什么治国良策,他不是这块料。 当下就拜倒在地:“臣等死罪,不能为君父分忧,尸位素餐,还请官家责罚” 赵佶很失望,兴味索然的摆摆手:“典守者不能辞其责,你是朕身边人,少经外务,也怪不得你,起来罢。” 两人终于从仙宫中出来,听到手下人说有童贯的手下前来奏事,赵佶叫人将他领了进来。 方腾见了皇帝,施礼之后,也不等他发问,直接抱拳道:“官家,大事不好,金国在古北口、平卢和大同府,三线增兵了。” 话音刚落,枢密使吴敏,也拿着一份公文,匆匆赶来面圣。 赵佶听罢,更加忧心,女真鞑子怎么就铁了心要来入侵。 大家不是说好了结盟伐辽。 “让童贯多多派人,去询问金主到底有何诉求,我们大宋天朝上国,都可恩赐于他。” —— 马扩和辛兴宗还没到会宁府,就在半路碰到了金国使者。 得知他们是要去出使会宁府,金国使者冷嘲热讽了一顿,然后错开之后,各自继续赶路。 马扩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这次金国的态度,比之以往更加蛮横无礼了。 看来他们是真要南下入侵。 自家事自己知道,马扩任河东第二将,深知河东防御是如何空虚。 一旦金人南下,除非有神兵天降,否则怎么阻拦? 河东要是丢了,中原都呈现在女真铁蹄之下,无疑是一场巨大的浩劫。 不知道会有多少城池被夷为平地,多少百姓,会惨遭毒手。 西军还在修整,没个三五年,不可能恢复元气。纵观整个大宋,哪还有兵马,能抵抗气势如虹的女真铁骑。 只能是在付出惨痛代价之后,渴望从民间涌起的抵抗力量中,出现一些汉家豪杰了。 辛兴宗见他脸色阴沉,安慰道:“马宣赞不必如此,鞑子性贪婪,待见了金国皇帝,陈述利害,许以好处,他们会撤兵的。” 马扩呵呵一笑,他往来于辽宋金之间,对女真人的性格很了解。 他们这次,恐怕是要来真的了。 金国使者没有去汴梁,而是先到了太原。 童贯下令好生招待,务必拿出太原城最好的酒菜来。 因为山西菜上不了台面,特意从自己的侍从中,选了些厨子来伺候。 在自己最豪奢的别院里,童贯招待金国使者,连随行的马夫都摆了一桌子酒菜。 吃饱喝足之后,金国使者依然倨傲,除了对童贯还算客气,对其他人则鼻孔朝天,动辄辱骂呵责。 大家都只能忍气吞声。 此时谁也不敢得罪了他,免得被推出来当成开战的替罪羔羊。 童贯笑着走下来,问道:“贵使这次去汴梁,所为何事啊?” 金国使者拿出一份战书来,说道:“你们大宋言而无信,收留张觉,纵容唆使他造反。我们皇帝大怒,特意派我去下战书,邀请你们择日开战!” 童贯思绪乱做一团,脸色也很难看,抚边二十年的老帅,此刻根本提不起一点血气。 “如此大事,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呢?”童贯摊手道:“我和你们女真,素来交好,前番还特意送了一百万石漕粮,我们本该是朋友才对。” 金国使者被他伺候的着实不赖,便好声好气地说道:“你确实是我们女真的朋友,但是在你们大宋,你这种好人很少,坏人很多!” “想要不打仗也可以,你赶紧把河东、河北割让给俺们大金,或许能熄俺们皇帝的雷霆之怒。使金宋两家免于开战,保持和气。” 想到朝廷前不久,还让他赶紧去跟金国把尉州和应州要过来,因为这些都是海上之盟里,说好的灭辽之后属于大宋的领土。 现在倒好,别说尉州和应州了,女真人直接要割河东与河北 金国使者看着童贯的窝囊模样,心里暗暗鄙夷,自家皇帝说的没错。 这大宋还不如契丹,南下根本不会有危险。 南边的膏腴之地、无数的生口奴隶,马上就要属于俺们女真人了。 这都是天赐给女真的。 他阴笑着,小声对身边的童贯说道:“俺们皇帝说了,打下城池之后,一个不留!” “你最好是早做打算!” 等女真人离开之后,童贯精神恍惚,几次差点跌倒。 身为三军统帅,他的这般举止,让诸将文武,心底不免蒙上了一层阴影。 等到三天之后,人们惊恐地发现,童贯的手下正在收拾东西。 他要离开太原! 太原顿时人心惶惶,三军统帅不战而逃,这是何等的讽刺。 大宋立国以来,也从未听过这种事。 清晨时候,童贯正在府上,焦急地等待。 突然门外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一群太原兵,簇拥着守将张孝纯,硬扛着童贯的亲卫闯了进来。 “广阳郡王!” “何事?”童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深呼一口气说道。 张孝纯近乎咆哮,身上青筋阴现,大声问道:“金人背盟,郡王应号令天下兵马全力抵抗,现在弃太原而去,莫非是要把河东丢给敌人?” “河东一入敌手,河北怎么办?中原怎么办!” “某自有分寸,此间大事,非你这等低级武将能知。” 张孝纯嗤笑道:“不就是贪生怕死么!谁不知道!” 童贯被他戳破心事,不禁恼羞成怒,声音变得嘶哑尖细,十分难听:“某受命宣抚,非守土也!河东第一将是王禀,要某来守城,还要他王正臣做什么!” 张孝纯被这无耻的一番话,震惊地说不出话来,愣了许久之后,才拊掌叹曰:“广阳郡王,抚边二十载,打下灭夏根基,一生威望甚高。今日蓄缩畏慑,奉头鼠窜,将来又有何面目复见天子乎!” 若是以往,童贯早就下令将他推出去军法处置,但是此时他根本没有一点其他心思。 满脑子都是一个字:逃! 他了解官家赵佶,不管自己如何不堪,官家都会念着旧情,至少不会杀了自己的。 但是留在这里,真的很难保住小命了。 自己也是统兵多年,两军局面在脑子里一过,胜负已然毫无悬念。 他耳闻目睹的女真人的残暴,此时都化作了无穷的恐惧,助长着他的怯弱。 和历史上一样,童贯很荒唐地从太原城逃了。 这一行为,给即将到来的大战,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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