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闺女，爹有个事情问你

医院外面，唐玉瑶和叶诚从门诊楼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偏晚。 夕阳被高楼切成一块一块，昏黄色的光斜斜落下来，穿过医院门口的树影和车流，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叶诚和唐玉瑶明明隔着一点距离，可照射过来的角度刚好很刁钻，两道影子在地面上慢慢重叠，肩膀贴着肩膀，像一对刚从医院出来的小情侣。 唐玉瑶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两秒，往旁边挪了半步。 影子跟着挪。 还是贴着。 唐玉瑶：“……” 不是，这夕阳是不是有病？ 她手里还捏着两份精神科专家给出的建议单，一份叶诚的，一份她自己的，薄薄几页纸，拿在手里却像两块刚从人生大门上拆下来的门牌，上面分别写着“学生可能有问题”和“老师也可能有问题”。 讲道理，她只是贵族学院医务室里一个上班摸鱼的校医，人生理想是平平安安混到下班，晚上回去继续看狗血剧，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和学生一起从精神科出来的双人病例？ 唐玉瑶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站在医院台阶下，回头看了一眼门诊楼玻璃门，又看了一眼旁边表情非常稳定的叶诚。 “叶诚……是吧？”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上下仔细打量叶诚一圈，像是现在才终于想起来确认对方身份：“我记得没错，你好像叫这个名字没错吧？” 叶诚眨了眨眼：“是啊，怎么了老师？” 唐玉瑶：“……” 额，为什么这小子一点都不慌啊？ 你这样的话，岂不是显得我很没有出息吗？ 因为心魔的事情，唐玉瑶现在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导致精神出现了某种不可名状的问题。 但问题来了。 她每天在医务室里面混吃等死，看看电视剧，啃啃苹果，给崴脚学生喷点药，顺手把校方发下来的健康档案压在抽屉最底层，这种工作到底哪里来的压力？ 难道是昨天熬夜的时候没有熬爽，所以精神压力反弹了？ 嘶。 不应该啊。 唐玉瑶脑袋里面出现了两种声音。 一边说她肯定没病，那个一模一样的叶诚一定是真的，监控看不见只能说明事情更加诡异。 另一边说正常世界哪来什么心魔，专家都暗示到那个份上了，你再不承认也改变不了自己可能要排队挂号的事实。 两种声音在她脑子里疯狂左右脑互搏。 最终，唐玉瑶一锤定音。 开摆了。 管她呢。 顺其自然吧，活不了就死，爱咋咋地。 唐玉瑶的精神状态向来很美好，从来不会应难而生，遇到没办法解决的事情，直接放弃，遇到困难，摆一摆就过去了。 能过去，焦虑干嘛？ 不如摆摆。 过不去，焦虑干嘛？ 还是不如摆摆。 总之就是摆摆，摆摆身体更健康。 她迅速完成自我修复，把两份建议单往包里一塞，重新抬头看叶诚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校医老师那种不太靠谱但勉强负责的神情。 “你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这话问得还算认真。 虽然她已经摆烂很久，一个人在外面不怎么回家，也不怎么参与那些复杂到让人脑壳疼的事情，但好歹以前也是当过三甲医院大医生的人。 现在又是学校里的老师。 学生出了这种离谱问题，她关心一下，合情合理。 当然，还有一个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因素。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叶诚身上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咳咳，当然哈，这不是她变态，也不是什么老牛吃嫩草。 她只是感觉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叶诚一样。 对方身上有一种莫名的亲和力。 应该是亲和力吧？ 从第一眼在医务室里看见叶诚的时候，她就有这种奇怪感觉。 如果换成其他学生，说什么心魔、幻听、奇怪异性关系、金毛小蟑螂和仓鼠，她早就让对方去挂专家号，然后自己回去继续盖小毯子看剧了。 她只是来混吃等死的好吧。 这种复杂病情，完全不是一个咸鱼校医可以搞定的，更别说她也不是精神科医生。 可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下，唐玉瑶就是想帮到底。 叶诚听见她问，脸色忽然严肃起来。 “有啊，老师，我肚子特别不舒服。” 唐玉瑶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叶诚依旧一脸严肃：“应该是快到饭点儿了。” 唐玉瑶：“……” 你踏马…… 她刚升起来的一点医生责任感，差点被这一句话硬生生按回地里。 唐玉瑶盯着叶诚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努力告诉自己，这是病人，这是学生，这是精神状态可能有问题的学生，不能和他一般见识。 “吃什么？” 叶诚眼睛微微一亮：“老师请客？” 唐玉瑶额头青筋跳了一下：“你还挺自觉。” 叶诚：“我现在属于重点观察对象，照顾好我的情绪，有利于病情稳定。” 唐玉瑶：“……” 为什么这么自来熟？ 你好歹客气一下好吧……诶。 默默地，唐玉瑶给叶诚贴上了一个标签……脸皮厚。 白色奔驰从医院停车场驶出。 唐玉瑶开着车，叶诚坐在副驾驶，安全带系得规规矩矩，手里还拿着医院便利店买的矿泉水，表情自然得仿佛这车本来就是来接他的。 唐玉瑶一路开一路骂骂咧咧，说你们贵族学院的学生就是麻烦，说我一个医务室老师容易吗，说今天这一趟油费停车费精神损失费都快能报个小型工伤了。 叶诚在旁边点头：“老师辛苦了。” 唐玉瑶冷笑：“那你少吃点。” 叶诚沉默两秒：“老师，过度压抑病人食欲，可能导致病情反复。” 唐玉瑶：“……”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第一眼看见这小子，就想给他两下了。 路口红灯亮起的时候，唐玉瑶把车停下，侧头看了叶诚一眼。 叶诚正在研究导航附近的餐馆，手指划得非常认真，像是在替自己的病情寻找最合适的治疗方案。 唐玉瑶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挑饭店的样子，比刚才看精神科还严肃。” 叶诚头也不抬：“精神问题可以慢慢治，饭点错过就真的错过了。” 另一边，贵族学院。 下午的课已经结束。 学生会办公室里，东方知夏坐在桌后，脸色难看得像外面有人欠了东方家三百个项目。 桌上的文件已经处理完一遍。 手机也看了好几次。 没有消息。 没有敲门声。 没有那个本该准时过来、然后一边嘴硬一边被她按在沙发上的叶诚。 中午没来。 放学也没来。 这不正常。 在这个梦境世界里，叶诚每天都会准时过来找她。 中午会来。 放学也会来。 他每次过来都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嘴里嘀嘀咕咕，像是被她强行绑架来的，但最后还是会被她拽到身边，按在沙发上贴贴。 当然，她也不会表现得多高兴。 她会皱眉。 会嫌弃。 会表现得一副抗拒，不耐烦的样子…… 会在叶诚试图靠过来的时候，伸手把他的脸推开一点。 然后再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勉为其难地拽回来，让他靠一会儿。 这是一套非常合理的流程。 至少在梦境里的东方知夏看来，非常合理。 可今天，流程断了。 就像是抽大烟的，每天都抽，忽然一下子断了……浑身刺挠，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叶诚不仅中午没有来，甚至放学以后也没有来。 东方知夏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动作越来越慢，眼神却越来越冷。 旁边的小秘书抱着文件夹站在角落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大小姐现在好像很生气的样子诶…… 小秘书脑袋里本来还在想晚饭有没有小蛋糕，现在已经完全不敢想了，再问就要被打成小蛋糕了。 她觉得这个时候如果自己说一句“小姐我饿了”，可能会被连人带小蛋糕一起扔出学生会大楼。 小秘书默默低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终于，东方知夏站了起来。 小秘书一哆嗦：“大小姐？” 东方知夏没有回答，拿起手机和外套，直接往外走。 叶诚所在的教室里，几个学生正准备离开。 东方知夏推门进去的时候，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她扫了一眼叶诚的座位。 空的。 桌上没有书。 椅子也被推得有点歪，像上午之后就没有人回来过。 东方知夏走到一个还没来得及走的学生面前，声音冷淡：“叶诚呢？” 那个学生被她看得后背发凉，连书包带都抓紧了：“叶，叶诚同学上午以后就没回来上课了。” 东方知夏眼神一顿。 上午以后？ 也就是说，他从医务室老师那里离开以后，就一直没有回教室。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那条论坛帖子。 白色奔驰。 医务室老师。 副驾驶。 驶离学校。 关系成谜。 东方知夏手指慢慢收紧，手机屏幕边缘发出轻微的咔声。 她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 却让教室里的学生集体安静得更彻底。 很好。 中午放她鸽子。 放学也不来找她。 还跟别的女人坐车离开学校。 行啊，姓叶的，翅膀是真的硬了！！！ 现实世界。 飞机上。 苏酥捂着耳朵，原本已经做好了继续被梦话精神污染的准备。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旁边忽然安静了。 东方知夏不哼了。 不念叨了。 也不说什么“在外面有人”“见到我都敢不亲”了。 苏酥慢慢睁开眼，疑惑地看向女儿。 东方知夏还在睡。 只是脸上的红潮退下去了一些，眉头却皱得更紧，整个人从刚才那种让母亲尴尬的梦境状态，变成了一种明显带着怒意的睡眠状态。 感觉下一秒随时都会，王从天降，愤怒狰狞！ 苏酥：“？？？” 这是剧情转折了？ 她刚想凑近一点，听听自家闺女现在还在念叨一些什么东西没有，她好留意一下…… 就在这时，旁边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苏酥拿起来一看。 是苏老爷子发来的消息。 【闺女，爹有个事情问你。】 下一条很快跳出来。 【这个叶诚和知夏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