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爷爷，为啥教我帝王之术？

老爷子的那封奏折，记录着川蜀地区的民情。 川蜀之地，自古以来都被誉为天府之国。 那里土地肥沃，物产丰饶，民风淳朴，是华夏大地罕见的好地方。 昔年，汉高祖刘邦在此起家，平定天下。 后来，汉末刘备入蜀，晋位汉中王，逐鹿天下。 毫不夸张的说，拥有川蜀，大明就拥有了底气，在穷也穷不到哪里去。 因此，川蜀之地的民情，十分重要。 “蜀地繁荣，国之幸事。” 简单的批阅了奏折后，老爷子发出感慨。 朱晋抬起头，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无论什么年代，川蜀都是华夏民族的后盾。 后世倭寇入侵华夏之时，山河破碎，大厦将倾，民族危难，恰逢此时，川蜀之地走出来了三百五十万衣衫褴褛的汉子，十个人拿着一把枪，红着眼去和倭寇玩命…… 最终，三百五十万名铁骨铮铮的汉子，只回来了十三万人…… 这是何等的牺牲？ 朱晋叹了口气。 “老爷子，这种小事，官员也上奏？” 感慨了一番川蜀汉子的血性后，朱晋无奈的将自己的奏折放在案牍上。 老爷子好奇的凑过来看了看，而后瞪了眼朱晋。 “这咋能是小事？” 朱晋愣了愣，旋即道： “朝会时间还不是小事？” “开会这种事情，几点开不都一样吗？” 朱晋皱眉，有些不解。 前世他也经常开会，基本都是领导啥时候想开就啥时候开。 有时候早上，有时候中午，有时候晚上。 这种事还要定时间？ 朱晋不理解。 显然，他的思想还是现代思想，并不能理解古代朝会时间的重要性。 老爷子也不恼，耐心教导道： “朝会时间很重要，甚至关乎到文武百官的身体健康。” “咱这么说你可能不理解，给你举个实例吧。” “就好比现在，咱们的朝会时间是寅时，天刚蒙蒙亮，大臣们就要候在殿外。” “春、夏、秋还好，一旦到了冬季，大臣们怎么熬？” “天气冷的让人直哆嗦，大臣们却必须从被窝里爬起来，早早候着。” “一旦风寒感冒，国事谁去处理？” 听着老爷子的话语，朱晋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老爷子说的……有道理啊！ 寅时，也就是凌晨四点。 凌晨四点开朝会，到了冬天，大臣们的确熬不住。 看来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许多事都想不长远，想不透彻。 朱晋对自己不太满意。 他是穿越者没错，也的确有着领先时代数百年的智慧，但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还差得远。 最起码在处理国事上，他比老爷子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学吧。 有不足就去努力。 不怕做不好，怕的是不去做。 深吸口气，朱晋开始想对策。 但还没等他想出解决办法，老爷子就又开口了。 “其实仅仅只是冷的话，倒也没啥。” “更重要的是，寅时上朝，大臣们根本没时间吃早饭，有时候朝会一开就是两三个时辰，等下朝都中午了。” “这么长的时间不吃不喝，大臣们身体受不了。” “许多大臣上朝时都在嘴里含着参片，怕的就是身体坚持不住倒下。” 老爷子唏嘘道，大臣们的苦，他这个当皇上的咋可能不知晓？ 但有啥办法？ 国朝初立，政事繁琐，不得已而为之。 若是国泰民安，歌舞升平，大臣们也就不用这般劳累了，他朱元璋更是乐见其成。 “原来如此……” 朱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含着参片上朝，这件事情他在野史中看到过，却没想过是真的。 古代的大臣们，当真不易。 “老爷子，可不可以根据季节不同，变更上朝时间？” “比如春夏秋，寅时上朝，冬季往后推延一个时辰上朝？” 朱晋试探着问道。 老爷子不假思索的否定了他。 “不行。”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治国更是如此。” “如果连上朝的时间都能随意变更的话，规矩何在？” “更何况，身为上位者，咋能臣子说啥，你就听啥呢？” “娃子，你记住，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皇帝规定寅时上朝，他们就算苦、累，也是皇上的恩赐！” “对于皇上的恩赐，臣子就不应该讨价还价。” “因此，这封奏折，不能应允。” “当然了，话又说回来。” “该体恤臣子的时候，还是要体恤，毕竟帝王需要他们给自己卖命。” “所以，这件事，还是要办，但是不能立刻办。” “拖，拖到冬天。” “到那时，等帝王看到臣子们的不易，再去想办法解决，这才能让臣子们感受到帝王的怜悯。” “如此一来，他们才会更加爱戴帝王，越发珍惜这等恩赐。” “懂了没？” 老爷子目光闪烁着道。 那一字一句，皆狠狠的钻进了朱晋的脑海中。 哪怕后来时隔多年，对于今日的谆谆教导，朱晋依旧铭记于心。 不得不说，老爷子真的太牛了。 仅仅只是一封变更朝会时间的奏折，就能延伸出这么多深层次的博弈。 朱晋彻底服气了。 同时也对皇权更加的敬畏。 当皇上是真的不容易。 看似风光无限，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实际上每天脑细胞都要死伤无数。 任何一件小事，都要思虑周全；任何一个与臣子博弈的机会，都要占据上风；任何一个加深皇权、体现君恩的机会，都不能放过。 皇帝，这世上还有比它更累的工作吗？ 朱晋忍不住感慨。 而在感慨过后，朱晋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 “十分不对劲……” 朱晋忽然看向老爷子，眼中充满了困惑。 ——老爷子教他的，似乎并不是臣子之道，而是帝王之术？ 啊？ 老爷子为啥教自己帝王之术？ 自己学帝王之术，有啥用啊？ 朱晋懵了，彻底懵了，脑瓜子嗡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