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雪恨

凶如太岁，恶如狂龙。 癸三儿斩出一抹森然刀光，杨乃武不但不退，反倒是仗着龙形搜骨，挪移骨架子。 咔咔，骨头拧动作响，杨乃武身形猛地拔高。 那斩向脖颈的一刀，呲溜一声，被杨乃武左手的镔铁刀夹住，刮擦星火。 不过，也正是在刀与刀对拼的那一刻。 癸三儿手臂上的大筋一条条拧动，如扭曲的长蛇，骤然发劲。 咯嘣一声！ 杨乃武手上的镔铁刀竟被对方精铁刀斩断。 “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自招来！” 癸三儿竟还有闲暇说话，声音一顿，咔次一声，劈砍探来的骨刺。 “若非是忌惮尔等人多势众……罢了，我现在就取你性命。”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厉，手一抖，那明晃晃，反射月华的精铁刀，竟如同长蛇般抖动起来。 杨乃武眼前一花，月光打落在脸上，让他视线模糊。 破空的风响，近在耳边。 癸三儿那张苍白的面容涨成暗红，气血冲上头颅，精铁刀刀锋掠向杨乃武的双眸。 若是被一刀撩中，那必定是眼珠子爆裂的惨状。 危机时刻。 杨乃武头朝下猛地一缩，骨节错响，脖子好似面条，充满韧性，头朝下一埋，躲开这一记潋滟的刀光。 “哈哈哈。” 癸三儿大笑。 既然瞧出了杨乃武的龙形大练，癸三儿又怎么可能不防备着杨乃武一手。 刀光忽地一转。 下一刻，癸三儿暴起发难。 一轮刀光斩出，如暴雨倾盆。 哐哐哐！ 一连对拼七八刀，杨乃武手中另一柄镔铁刀，直接被砍得卷刃。 其中又有三刀是落在身上。 一刀斩入左手肩胛位置，入肉半寸。 一刀斩中腹部，刮出一道血痕。 还有一刀本来是直挺挺插向杨乃武胸膛，不过，被他忍着痛楚，用骨刺一拦，架开刀锋，擦着肋骨而过。 杨乃武连连鏖战，武道境界确实低此人一筹，此刻，难免陷入险境之中。 当然狂斩数刀之后，癸三儿这头也耗费了不少精力。 他怕对方合力而围，当即选择，抽刀就走。 杨乃武却是被打出了凶性，词缀的装扮仪式在不断发挥作用，撕裂血肉的痛楚，非但没有让他心中生畏，反倒是不断攒积着大江大河般的杀意，怒气。 如同天上降魔主，真个人间太岁神。 一轮弯月旁。 天角隐星大放光明，好似从无尽浩瀚的宇宙，投射下一缕幽光，打落在杨乃武的身上。 星光映照着那张狰狞恶鬼面具。 一缕又一缕的黑气，从遍地尸体上升腾而起。 这些阴冷的气流朝着杨乃武飞去，【巨骨行者】这枚词缀开始在装扮仪式上展威。 杨乃武身躯凛凛，一双凶目之中斗射寒星。 癸三儿心中一激，不知杨乃武施展了什么邪术，想要趁机逃走的心思反倒是越发地紧。 嘻嘻嘻，马猴儿的叫声突现。 “这厮帮手来了。” 癸三儿蹬地就走，双臂一扬，冲着南面冲去。 他身形甫一飘出，杨乃武紧随而来，追风赶影，残破的镔铁刀在空中旋飞打转。 铁了心要杀癸三儿的模样。 精铁刀上琳琳反射月华，癸三儿被追得狠了，心里是又气又急。 一个杨乃武都如此难缠，若是被山魈一般呼啸的怪物给缠上，怕不是今天要身陨于此。 癸三儿深深吸了一口气，心头想到一记杀招，可这招一用，若是杨乃武不死，自己也会身陷绝险的境地。 偏偏此时被逼无奈，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来医。 癸三儿双腿似立地生根，腰身朝后倾倒，杨乃武的刀光本就来的又急又快，冷不防对手这一记夸张的铁板桥，癸三儿气灌刀身，精铁刀打直一挺。 锋利的刀尖，眼睁睁就要没入杨乃武的肚子，好似杨乃武自己径直撞上去似的。 生死关键，骨骼一阵乱响，挪移错位，拉扯骨骼一瞬间带来的疼痛，如汪洋般把杨乃武淹没。 然而龙形大练几乎是本能地拧转一节节骨头。 气劲发声，如同炒豆子般响起。 筋肉，血管，皮肤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的腰身荡起一个弧度，竟躲开了捅破肚皮的一刀。 腰上割裂一道血口，蓑衣都被斩破。 癸三儿眼珠子瞪大滚大，“怎么可能？”那双眸子里满是不敢相信的神色。 龙形大练练习到高深处，有一個说法叫做炼骨。 是说武夫的体魄能够如龙如蛇一般灵活。 骨头能硬能软，浑若无骨，明明身上两百多块骨头，却又能够任意挪动，就好似没有骨头一般。 滑不溜秋，让人抓不到破绽。 这一招式也正好应照古书上所说，龙的一大特点——龙，能大能小，大能腾云驾雾，小的时候，能够化作须弥。 所以，这一手龙形炼骨在武行之中也算是颇为有名。 但是能够施展出龙形炼骨的人，屈指可数。 十二大练之中以龙形最难，因为世上根本就无龙。 苍鹰，巨熊，猴，蛇，虎，皆具备形体。 可又有谁能找出一条龙来？ 也正因如此，龙形炼骨，极少有人得以成就。 癸三儿一刀落空之后，就该杨乃武反击了。 杨乃武手上卷刃的镔铁刀直直没入癸三儿面门。 “啊啊啊！” 剧烈的痛楚，让癸三儿失智。 不过，之后，杨乃武抓刀的手，猛地一绞，癸三儿整个世界的火光皆灭。 杨乃武捂住腹部一屁股跌落坐倒在地。 那马猴儿赶至于此，瞧见杨乃武受伤，凶戾大叫，铁爪一叩，落在癸三儿尸壳的头顶，接着，再猛地一掀，天灵盖飞起。 马猴儿凶性勃勃，竟试图啃食癸三儿的脑浆。 “别吃！” 杨乃武大叫了一声。 杀人归杀人，那是因为仇怨。 啃食心脏也就罢了，吮吸脑浆，那画面实在是太过恶心。 马猴儿一扭头，双目猩红。 可那一双瞪大的猩红眼眸，在与恶鬼模样的杨乃武狠戾对视之后。 马猴儿竟缓缓朝后退了两步，拧下来的烂头颅，随手丢弃到一边。 “唧唧。” 马猴儿朝杨乃武叫了两声，示意友好。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人竟然能把山魈给镇住，你比山林的怪物还要凶残啊。” 洪九郎提着火把靠近，凑近了一看，尸壳之中飞出一缕又一缕的黑气，不断往杨乃武身上钻。 杨乃武那张青色的恶鬼面具，如同刷上了一层血漆。 青色的蓑衣，密密麻麻全是血点。 杨乃武晃了晃身，站了起来，指缝之间都还在滴淌着血珠。 “刘锡彤呢？你杀了？” 揭开面具，杨乃武眉头紧拧问道。 “没呢，给你留着。” 洪九郎颇为识趣地讲道。 说起来，他仍旧也有一些难以置信。 两人一猴儿，竟然把一座县衙给屠戮了七七八八，这在他看来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倘若白莲教要攻打县衙，至少得付出数倍的代价。 而他身上竟没带伤，就连猴子，也不过受了点小伤。 从伏击到收尾，这个过程固然有一定程度的运气，可更多的则是杨乃武的算计，可谓是步步惊心。 如果说之前，洪九郎还不明白圣女为什么会看中杨乃武的话。 那么，现在他不会再有这方面的余虑了，甚至收起潜藏在心底的那一份小小的嫉妒。 换成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来，都不可能处理得有杨乃武这般干脆利落，果断到不会给对方留下一丝的机会。 杨乃武体内的穴窍似乎在与天上的星辰相互应和。 满地的尸体碎片之上，黑气密密匝匝，直往杨乃武身体缠绕，遍体生寒。 “不用担心我。” 杨乃武警告了洪九郎一句。 火把的光焰，拉长一地零零散散脏器的阴影。 腥臭的气味，无时无刻不在鼻头环绕。 可偏偏杨乃武感受到黑气之中，传递来一股又一股涌动的力量。 跳动的光焰中一行字迹，若隐若现飘过，【巨骨行者装扮仪式成功！你将获得词缀力量。】 腹部上的伤口，痛楚非但没有减轻，反倒是越来越疼。 他撕裂开衣服一看，那腹部的伤势竟变成了一行淡得像烟的图案，九颗人头顶骨珠子，被一抹刀痕串在了一起。 “也罢，烙个印记罢了。” 杨乃武嘀咕道。 与此同时，感觉越来越冷。 他其实不太喜欢这样的纹身，不过，纹身更像是词缀在彰显自身的存在。 杨乃武摸了摸身上其他伤口，随着阴冷的能量流遍全身，被刀子斩过的伤口，渐渐有愈合的趋势。 很慢，但无疑是从其他尸体上掠夺而来的阴气，在抚平身上的创伤。 可灵魂好似如坠冰窟。 杨乃武双手紧紧握拳，压下异样的感觉。 “是时候——雪恨了！” 他心中充斥着无边的畅意。 …… 杨乃武光着半边胳膊，一手操大刀，一手提着红布蒙眼的刘锡彤。 刘锡彤被打断双膝，跪倒在青石台阶之上。 正前方是一对石狮子。 幽冷的月光洒落在衙门台阶之上。 “杨乃武你不得好死！大乾，大乾是不会放过伱的，不会！” 待杨乃武顺手抽掉堵住刘锡彤嘴巴的抹布后，刘锡彤发癫似地大叫。 这位县太爷的双手被狠狠捆住，束缚得不能动弹。 “哈哈哈。” 杨乃武痛痛快快大笑道。 “有没有想过你也有今天，刘锡彤上路去吧。” 再一抽，抽出刘锡彤背上那块写了斩字的长长令牌。 大刀高举。 一旁的洪九郎看热闹不嫌弃事大，给杨乃武递上一碗酒来。 杨乃武接过，噗呲一口酒水全部喷洒在刀刃之上。 “开斩！” “斩！” “斩！” 杨乃武自己给自己配音，宣泄着没来由降临这个世界，陷入无尽搏杀之中的那份怨念。 “我好恨啊，好恨……” 刘锡彤同样也在大叫。 刷！ 大刀劈下，没待刘锡彤话说完，顷刻间血光迸溅。 人头落地。 扑通。 刘锡彤的脑袋滚落在地上，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一对楹联。 “头上有青天，做事须循天理” “眼前皆瘠地，存心不刮地皮。” 青天二字，被一片迸溅的血光染红。 “哈哈哈！” 笑声旷达在黑夜之中回荡。 杨乃武心头的包袱总算放下。 哪怕明知道，未来兴许会更难，但也不妨碍，在这片刻，一片残月，清幽的冷光之下，收获片刻的宁静。 内心深处的宁静。 “我杨乃武并不怕死，我怕的是有怨未消。” 他望着那一轮残月，幽幽说道。 洪九郎仔细打量这个家伙…… 他看着杨乃武，有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 那种感觉，很难言说，如果一定要有一个具体的比喻，那就是看到夜空之中，一颗新星，正冉冉升起。 “兴许应该向圣女提议把杨乃武从天理教挖过来。” 洪九郎在心底思忖。 …… 一夜即逝。 斩杀刘锡彤之后，并不意味着事情的结束，反倒是又一个忙碌的开始。 “事儿办完了？” 杨乃武把涂抹得花花绿绿的马猴儿领回去的时候，红旗四爷双手抄在袖子里问道。 寒冬腊月，四爷身上裹着青色棉袍。 “多谢四爷成全。” 杨乃武拱了拱手，手上一叠银票加会票，卷成圈递了上去。 正所谓贼不走空。 既然去了一趟县衙，杨乃武自然也洗劫了一翻。 前前后后能带走的物品，总价值大概是两千两。 这次分润了一半给红旗四爷。 其他的官银不是没有，而是带不走。 天亮之后，事儿就更麻烦，说不定，外委把总那边就调动周围一两营的兵马来剿匪。 无论是杨乃武，洪九郎，还是马猴都已经快到极限了，人畜皆乏。 现银部分，杨乃武是基本上缴了七七八八，都落入了红旗四爷口袋。 另外，他自己截获了一柄可曲可直，用布一裹宛如腰带的精铁刀。 【名称：宿铁刀】 【说明：宿铁刀，以煅烧法反复蹂躏铁精，数宿方成，刀身可柔可刚，锋利尤胜寻常刀剑。此刀铁精乃是数种金属熔炼而成，极为罕见。】 另外有一个巫蛊娃娃，拇指大小，效果也还不错。 【名称：拇指人偶】 【说明：一件奇物，以巫蛊术，小人皮炼制之物，可让部分邪术无效。邪术越厉害，人偶红光越盛，直至彻底燃烧。另外，也可以拿来作为部分词缀的祭祀之物。】 …… 这两件物品，算是杨乃武缴获的最珍贵的东西。 另外就是一些老参，何首乌一类的药材。 刘锡彤的屋子里也有大药。 当然，这些大药杨乃武都自己留着。 除开这些实物方面的收获以外，他还额外生成了两枚白色词缀。 【龙形搜骨】 已经成就。 灰色词缀【猴形大练·粗通】进化成为了【猴形大练·达人】白色词缀。 杨乃武在猴拳方面，算是更进一步。 都还没回到自家的院子，天亮那会儿，抵达嘉兴府，杨乃武就感受到了自己新的变化。 身体更灵敏，更有活力。 肌肉得到了一定地强化，皮肤也变得更为坚韧。 他甚至感觉只要把体内的各种力拧作一股，轻轻松松就能踏入二练层次，再修成一个肉金刚，皮阎魔什么的轻而易举。 杨乃武，洪九郎，山魈马猴，作战小队是乘船回来。 当时，杨乃武在码头与洪九郎道别。 巨骨穴被太阳光一罩，阵阵发烫。 吸取阳气的同时，杨乃武获得自身修炼出的拳术词缀也获得了进化。 船边的水波微微荡漾，向他述说喜悦。 那波光粼粼的水面，武库的提示一闪而逝，拳术进阶，最终斩获两枚新词缀。 这也让他明白一个道理，自家练拳可比做任务得劲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