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金银乡村小学

“那好，就这样约定了，明天师父来接你，你到马路口等我哦。” “不用麻烦啦，师父，我自己坐班车来就行。” “师父反正没事，闲着也是闲着，就这样，挂了，明天见！” “好吧……” 临近家门，师烟然打来电话，邀请洪星罗明天去她家做客，本是早已约好的事，洪星罗就应承了下来。 还不来得及感慨，洪星罗看到老爸拿着一根细竹小棍向自己走来。 “爸，拿根棍子去哪儿？” 洪星罗看老爸神色不善，像要打自己的样子，连忙警惕起来。 “不是喊你把手机还给人家吗？你怎么还拿着在打电话！龟崽儿，今天看我不好好收拾你一哈。” 洪爸扬起小竹棍向洪星罗打了过去。 洪星罗昨天已经向家人打听过前两个月的事，但晚辈问长辈，长辈总是敷衍了事。 所以，发生在家人身上的交集，洪星罗知道得并不详细。 现在一听老爸的意思，好像曾经他们要求自己归还手机，而自己没有还芦念念！ 不就是一个手机嘛！ 至于发这么大的火！ 早知道有这种情况，洪星罗说什么也不敢大张旗鼓地使用手机。 当务之急，肯定是避老爸锋芒为要！ 被混混打，被女生打，还要被老爸打！ 点咋这么背！ 十二岁的洪星罗可能会站在原地接受老爸的“黄金棍”，但三十三岁的洪星罗，撒丫子就往山上跑。 洪爸在后面追，儿子在前面跑！ 大人嘴里不断嚷嚷，什么“抓住你不把你屁股打烂”之类的狠话。 小孩一声不吭，“逃命”要紧，翻过山头，又往下跑。 你追我赶，谁也不服输。 洪爸服输，家长权威不保，面子挂不住。 再加之刚才洪妈接到一个电话，和今天打牌输了钱。 三件事加起来，洪爸火气难消。 洪星罗服输就要挨打，这可不比小混混，可以反抗！ 一路下到坡底，洪星罗跑到金银乡村小学。 里面有那对乡村教师夫妻，有他们做为中间调解人，一顿打就免啦！ 洪星罗打着如意小算盘，直接推开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 学校不大，进了校门就可以一窥全貌，左边是宿舍，中间是教学楼，右边是厨房，都是平房结构。 墙体上粉刷的旧式水泥装饰脱落厉害，这里凹进去一块，那里凸出来一坨，有的地方被学生磨得光滑黝黑，变了本来的颜色。 “打人啦！有人打人啦！有没有人啊……” 洪星罗的放声叫喊，立马惊动了金银乡村小学的所有人。 五个人一起从厨房里出来。 教师夫妻，两个女学生，还有那位邬老师！ 洪星罗顾不得多想，老爸已经追到校门口，他急忙躲到邬老师身后。 “救命啊！邬老师，我爸要打我！” 邬老师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原来是父亲打儿子！ 几人紧张的心情都是一松！ 他们作为教职工作者，自然出面劝解双方。 洪星罗躲在邬老师身后，一言不发，洪爸嘴里嚷嚷还要打洪星罗，但他却不说具体原因，只说孩子不听话，就要打。 家丑不愿外扬！ 教师夫妻及邬老师和洪爸好说歹说，直到天都黑了，还是没劝服洪爸。 吃了秤砣铁了心，洪爸就是要打儿子！ 双方僵持许久，还是洪妈和婆婆到来，才把洪爸拉走。 至于洪星罗，他可不愿意现在回去触老爸的霉头！ 他请求在金银乡村小学借宿一宿。 洪妈对学校这种地方还是很有信任感的，教师夫妻同意，她也就没有反对。 一场闹剧，总算在夜色的掩护下，告一段落。 吃过学校的土豆饭，六人围在厨房的火堆旁烤火。 洪星罗要借宿在别人的地盘，表现得异常活络，嘴巴一直说个不停。 几人在欢声笑语之间，多了一分了解。 两个女生叫丁爱芳、王琼，她们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学校15号已经放假，她们没处去，只能留在学校。 其中，丁爱芳的身世最为曲折，她三岁父亲亡故，母亲一个人拖扯她到五岁，改嫁到银桥村一组。 只过一年，母亲去世，她就跟着继父生活。 继父外出打工养家，被人骗走了，下落不明，她就跟着继父的母亲生活。 直到八岁，唯一的依靠也撒手人寰，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 她自强不息，一个小孩儿，刨地养活自己。 但去年一场大雨，把她家那间土坯房冲垮，丁爱芳彻底无家可归。 这时候，村委组织找到她，把她安置在了金银乡村小学。 王琼则是一家人食用了毒蘑菇，全死光了，就剩她一个在学校上学，幸免于难。 村委看她一个小女孩艰难，也把她塞进金银乡村小学。 洪星罗很可怜这两个女孩儿，两人才十岁，却已遍尝人间冷暖。 自己与她们相比，简直不知道要幸福多少倍！ 而她们与那些遭受战乱、饥饿、疾病的小孩儿相比，又是幸福的。 不幸，总有更不幸的衬托。 幸福，总有更幸福的对比。 教师夫妻名叫邱舯玉、陈莹，邱老师是下乡知青，陈老师是本地人。 二人相识相爱于十年动荡之中，之后就一直留在金银乡村小学教书。 洪星罗问他们有没有孩子，二人明显不想提及这个话题，洪星罗也就没有再深入了解。 他们身上或许有一些非比寻常的故事，洪星罗没有经历过那个禁忌年代，但偶尔听到的只言片语，无不述说着当时的无情。 邬老师名字叫邬璠，她手上还打着石膏，纱布缠在脖子上，因为放心不下学校的学生，她没有跟随母亲回家。 现在学校放假，她已经约好一起来隆阳支教的朋友，明天一同去车站离开，等过完年，下学期开学再来。 洪星罗谈吐不凡，大多数时候，都是他一个人在哔哔，完全没有两个小女孩儿的害羞腼腆。 问话、答话，没有一点拘束，三个大人都很喜欢这个早熟的孩子。 洪星罗表现出来的谈吐见识，比他们这些大人还要深刻。 三人都有一种感觉，银桥村怕是出了一个百年难遇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