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心中再无悲喜，传法与少年

男孩的这番话语，倒是让慕北对他有些另眼相看，这种觉悟，不像是他这种年纪该有的想法。 “这是你自己的想法？” 伊木塔挠了挠头：“算是吧，不过，也有卢恩爷爷的原因，他以前经常跟我念叨，人得自力更生，才能在这个世界更好的活下去，而不是总想着依赖神明。” 慕北沉默了片刻。 “你那位卢恩爷爷，倒是看得通透。” “可是，璧君姐姐，虽然我也想着去帮大家改变一些什么，但目前的状况，怎么看都没有出路……”伊木塔叹了口气。 “神弃林越来越匮乏，那些凶兽也因为我们的活动而越发狂躁，但我们也不敢离开神弃之地，外面的世界，也许比我们面临的现状，还要糟糕得多。” “璧君姐姐，您能不能，帮我指点一下，不……不需要您亲自动手的。” 伊木塔小心翼翼地看着慕北的侧脸，目光微微抬起，旋即对上那似笑非笑的清冷眼眸。 “你倒不必这么紧张。” 慕北坐在木桌旁，十指交叠，轻声说道：“我只是厌恶他们那种只求索取的自私和理所应当的态度。” “你有心想要去改变这一切，是好事，我会帮你。” 少女沉吟片刻，目光望向窗外远处的森林。 “其实……契机并非深埋，反而近在眼前。” “作为神弃之地，别处尽是荒芜，却唯有神弃林郁郁葱葱，并未被大火席卷，甚至依旧蕴含生机，你没有想过，这其中到底是什么原因吗？” 伊木塔愣了愣，咽了口唾沫：“当然有想过。” “但是神弃林的深处，凶兽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村长原来联合过好几个村子一起进去探索，结果损失惨重，我们就再也没有动过这个念头了。” “原来如此么？” 慕北看着眼前的男孩，说道：“但比起即将面临的绝境，凶兽的麻烦，应该算不了什么吧。” 伊木塔犹豫了片刻，最后重重点了点头。 “谢谢你，璧君姐姐，我明白了。” 自这一日后，村落里的所有人都对那个貌若天仙的神女好奇无比，但奈何村长吩咐过，加上慕北压根就不离开那间木屋，没人敢去打扰，一众好事者在外面快要伸断脖子，也没能见着慕北一眼。 而伊木塔，不知被多少人询问过，究竟是如何认识那位神女的，男孩只是尴尬地挠了挠头，说道：“碰巧遇到的罢了。” “璧君姐姐。” 望着盘膝坐在床上闭眸掐印的慕北，伊木塔将手里的食盒放下，好奇地问道：“璧君姐姐，我一直想问，你这样到底是在做什么？” “蕴魂养气。”慕北闭眸答道。 过了片刻，似乎感觉到什么，她睁开眼，看到男孩坐在她不远处，眼巴巴地望着她。 “有事吗？” “璧君姐姐，你可以教我本事吗？” 伊木塔眼底蕴着淡淡的憧憬：“我也想像你那样，不用动手，也能吓退那些凶兽。” “好高骛远。” 听着慕北话语，男孩尴尬地笑了笑：“那不成，姐姐教我些简单的本领也好呀。” “你想学？” “想！”伊木塔激动道。 “倒不是不能教你。”慕北抬眸望向他。 “不过你得等，等我调养好身体之后。” “这个时间我自己也无法确定，或许几个月，或许一年，你若能奉养我到那时，我便传你。” “真的么？！一言为定！” 慕北皱眉：“你可想好。” “我不会帮你去做什么，反倒需要你供给饮食，若你死在外面，我也不会在意，只会离去。” “如果我真的不幸死掉了……”..net 伊木塔挠了挠头，低声道：“能不能拜托姐姐把我……埋在村西口的那棵枯树下，我的爸爸妈妈就在那里。” 少女深深注视着男孩认真的眼神，微微点头。 “好。” 日月轮转，沧海桑田。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从慕北来到村中，已然过去一年。 从前，伊木塔很难想象，自己会期待着每天见到一个人。 仿佛只要看到她，所有的疲惫和辛苦，都会不翼而飞。 “璧君姐，我回来啦。” 拎着壮硕的野猪腿，伊木塔走进屋内，看到那修长纤细的背影站在窗前，背负双手，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他将手里的家伙扔在桌上，好奇问道：“璧君姐，怎么没在修行？有空赏风景了？” “用处不大了，也就暂且歇歇。” 慕北喃喃道。 以清净弥罗真诀蕴养灵魂清气，需要自然仙力浓郁的地方，而此处她蕴养的清气已然达到极限，也就不必没日没夜修行。 这一年时间，她灵魂的亏损，弥补了大约二成。 身体也逐渐恢复到了能正常行走的程度。 虽说还是不便战斗，但起码对上深渊魔物，也能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你还记得，一年前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啊？一年前？璧君姐你……”伊木塔的神情微怔，像是突然记起了什么。 “璧君姐？！你难道说，你打算要教我？！” “嗯。”慕北转过身，看着眼前个头快要追上她的男孩，眼底泛起些许莫名的意味。 “我恢复得差不多了，也是时候履行当初的承诺了。” “过来。” 伊木塔兴奋地蹦到少女面前，慕北摇了摇头，按住他的脑袋，伸手并指触碰男孩眉心，引动体内的清气没入其中。 “试着捕捉这种气息，并且将它纳为己用。” 男孩闭上双眼，顿时开始尝试，短短五分钟的时间，慕北发觉他似乎将那清气引入魂中，眼神有些讶然。 “你的天赋不错。” “接下来，我会传你一门功法。” “此法名为《清净弥罗真诀》，可以蕴养灵魂，增强感官，淬炼体魄。” “清净弥罗真诀？好拗口的名字。”男孩嘟囔着。 “多嘴。” “哦。” “听好了，口诀我只念一遍。” “嗯，璧君姐，你念吧。” 或许是伊木塔天生适合修行，在记住清净弥罗真诀之后，他很快就学会了蕴养灵魂清气的方法，并兴致勃勃地开始打坐，望着盘坐在地上的男孩，慕北眼眸微垂，她望向木桌，仿佛依稀能够看到一只装满日落果的果篮。 “今晚，你在这里打坐。” 说罢，慕北转身踏出木屋。 月色下，村外神弃林，一棵高耸的巨木树梢上，少女坐在枝头，眺望遥远的苍天，眸光格外深邃。 “我无法想象，自己要在这里停留多久……” “百年……千年……数千年……” “直到她降临世间。”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下去，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但我不会放弃，绝对不会。” “无论付出多少代价，我都一定要坚持到那一天的到来。” “然后……亲手拯救她。” “爱莉希雅。” 低沉的声音，回荡在清冷的夜空中，久久徘徊不去。 黎明时分，慕北回到木屋，伊木塔睁开双眼，喜悦道：“璧君姐，我感觉整个人精神百倍。” “蕴魂之法能够缓解疲劳。”慕北颔首：“从此以后，你可以此法代替睡眠。” “等你蕴养一些时日后，我会教你一些防身的武技，足以让你对付那些凶兽。” “算是报答你一年来的辛苦。” “不辛苦！”男孩咧嘴笑道：“璧君姐，只要你能恢复，我再累点也没事！” 毕竟……我早已将你视作家人。 这个冬天，邻居的卢恩爷爷终究是没能撑住，永远地沉眠在寒冷的睡梦中了。 因为没有多余的资源，卢恩爷爷没有棺木，而是直接入土埋葬，下葬那一天，男孩哭得稀里哗啦，抱着那块简陋的墓碑，迟迟不愿离去。 远处，少女在屋檐下静静注视着这一幕。 她心中无喜无悲，甚至掀不起半分波澜。 其实从很早以前，她就察觉到了，自己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 和灵魂的虚弱无关。 那种感觉，就像是她的心缺了一块。 感受不到任何喜悦或者悲伤的情绪，也不会因为任何悲喜而动容。 或许是因为曾经伊斯塔露的离去，又或是因为那段穿越数千年的时间回溯中发生了什么意外。 但对于慕北而言，她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 情绪少，意味着她能够更加理性地去看待事物，看待周围的一切。 她不会去试图改变什么。 她很清楚，来到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拯救一个人。 仅此而已。 “璧君姐，卢恩爷爷走了。” “嗯。” “如果……神明依旧愿意回应我们……卢恩爷爷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神明不会轻易在意凡民的生死。”慕北淡淡道。 “与其有心思在这里怅然若失，不如想办法去改变现状。” “改变现状……”伊木塔擦干眼泪，低下头，紧紧攥起了手。 “是啊，必须去改变，人类……必须拥有自己的意志。” “而不是祈求神明。” “璧君姐，我决定了，我会去找村长，联系周围的村子，再对神弃林深处进行探索。” 这一刻，男孩蓦然抬眸，他眼中涌现出属于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我们要掌握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