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五十一章 谭琴陨

谭琴的遗体就放在对面她居住的那座山的房子里。 看着冷棺里那副安详且带着微笑的脸庞，杨军瞬间眼圈发热，一股热流要奔涌而出。 灵堂里的人早就被杨成五打发走了，此刻偌大的灵堂内只有杨军一个人。 杨军感觉脸上一热，两股温热的泪水流了下来，他本以为自己是个冷血无情的人，可是每每遇到这种事，他总是抑制不住自己的那感性的情感。 看着躺在冷棺里陪了自己几十年的女人，他感觉心口疼的厉害，虽然唐琴没有任何名分，但是他早已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女人，如今自己的女人去了，他怎么不心痛？ “琴！” 杨军轻声哽咽地亲昵地叫着她的小名，似乎又回到了往常只要自己一开口谭琴就会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光。 可是叫了几声后，躺在冷棺里的谭琴一动不动，就好像听不见一样。 是的，她再也听不见了，她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 “琴！” 杨军一遍又一遍的叫着，脸上的泪水任凭流着，似乎想着凭借自己的叫喊谭琴能再次回到自己身边。 “你怎么如此狠心离开我？” 杨军隔着玻璃罩用手抚摸着她的脸庞，泪眼婆娑的呢喃道：“你不光对我狠心，对自己更狠，怎么能说离开就离开？” “你好歹……跟我当面道个别啊。” 杨军哽咽着，诉说着他对谭琴的思念。 随后，他累了，直接靠在冷棺边，点上一支烟开始抽了起来。 灵堂里摆放着四台空调，空气非常的冷，再加上冷棺，似乎要把谭琴的青春永远留住。 “走吧，走了也好，走了就解脱了。” 杨军喃喃自语，此刻似乎理解谭琴为何毅然决然的离开了。 他佩服谭琴这种一往无前，说走就走的勇气，进如山崩海啸，退如云散风流，杨军真的很是佩服她的这般勇气和洒脱。 他就不行，他就没有那份结束自己生命的勇气和决绝，他总以长生不老是对自己的诅咒为自嘲，可是他就是没有那份结束诅咒的勇气和行动，在这方面他真的不如谭琴。 如果谭琴像自己一样拥有长生不老，他相信谭琴也做不到这样的决绝，毕竟这世上有谁不想好好的活着呢。 长生不老与其说是对他的诅咒，不如说是他最大的软肋，拥有这个软肋后，他比正常人更要珍惜生命，这也是他缺乏这份决心和勇气的根源。 “天气热，尽早火化吧。” 从灵堂里出来，杨军吩咐杨成五。 谭琴的父母早就没了，家里就她一个独生女，而她也没有儿女，算是孤独一人，这些人又心甘情愿的在背后当杨军的女人，没有工作，没有社交，没有亲人朋友，她活着就像空气，别人看不见，却真实的活着。 所以，谭琴后事不需要操办，之所以到现在没有火化，就是为了让杨军见上最后一面。 如今最后一面见上了，该哭的哭了，该诉说的思念也诉说了，是时候与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是，干爹。” 微微一停顿，杨成五接着问道：“敢问干爹，谭琴阿姨的骨灰埋在哪儿？” 听到这话，杨军愣了一下。 记得谭琴曾经和自己说过，她将来死后就埋在这里，好让住在对面的杨军能一眼望见，可是杨军知道，谭琴想陪在父母身边。 他不能太自私，不能因为方便自己所以就…… “送回四九城，埋在她父母身边吧。”杨军说道。 “是，干爹。” “哦，还有……” 杨军叫住准备离去的小五，接着道：“选个风水宝地，给谭家建个祠堂吧，另外派专人看着。” “是，干爹。” 见杨军没什么要吩咐的了，小五这才离开。 杨军回头看了看灵堂的方向，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老杨。” 一声苍老的叫声传来，杨军回头看去，只见王二娃佝偻着背慢腾腾的向这边走来。 王二娃原本就矮小，如今加上年老驼背，整个人显得非常的矮小，就像一个十岁左右的孩童一般。 “老王，你怎么来了？” 杨军摆了摆手，示意他去边上阴凉的地方聊天。 王二娃没有说话，而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掏出烟给杨军递了一支。 杨军接过烟，点上火，抽了一口，然后两人坐在那儿谁也不说话。 “后事都安排好了？” 过了半晌，王二娃终于开口了。 王二娃和谭琴认识，两人在轧钢厂的时候还是不错的朋友，这些年王二娃也知道谭琴是杨军的女人，所以自觉地减少了来往。 “嗯。” 杨军淡淡的应了一句，接着道：“今天下午火化，准备葬在四九城。” “我让小五给她家建了祠堂，以后有专人供奉香火。” “那就好。” 王二娃抽着烟，两只眼睛望着远处发呆，喃喃道：“落叶归根，也算是圆满了。” 杨军没有说话，只是感到非常愧疚，毕竟跟了自己一辈子的女人，生前没能好好照顾她，死后还没能见上最后一面，实在有些遗憾和愧疚。 “听说你家老五也走了？” 过了半晌，王二娃再次开口道。 “嗯。” 杨军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都是这般岁数的人了，对于生死早已看淡，生来死去，人间常态，每个人都是来人间走个过场，体验一场生离死别，悲欢离合。 人生有两件大事，人自从出生后，就只剩下一件事了。 自古谁都不能免俗。 “哎！” 王二娃深深的叹了口气，手中的烟猛的一抽，一下子就下去一大截。 “老杨，拜托你一件事。” 杨军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道：“你不会是要托孤吧？” “托个毛线？” 王二娃眼睛一瞪，道：“老子的孙子都三十多了，托什么托？” “不是托孤那就是有遗言了？”杨军眯着眼睛看着他。 两人是多年的朋友和兄弟，彼此都熟悉对方，王二娃一张口杨军就知道他准备要说什么。 这次王二娃没有反驳他，也没有瞪眼，而是叹了口气算是承认了。 “真是有遗言？” 杨军笑了笑，道：“说吧，有什么遗言尽早说，免得突然哪一天腿一蹬来不及。” “你小子诅咒老子？”王二娃瞪眼道。 “你到底说不说，你要是不说，永远别开口了。”杨军说道。 王二娃张了张嘴巴，蹬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去继续抽烟。 “我死后，把我葬在老家，和小翠合葬。” 等了半天，见王二娃不说话，杨军催促道：“嗯，还有呢？” “没了，就这个遗言。” “没了？” 杨军撇嘴道：“这也叫遗言？你儿子大黑小黑就能给你办了，你死后，他肯定让你和他妈妈王小翠合葬啊。” “老杨，你不懂。” 王二娃叹了口气，道：“那两个狗东西早就放出话了，决不让我和他妈合葬。” 杨军闻言，皱眉道：“为什么啊？”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给他们找了个后妈。”王二娃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两个小兔崽子一直反对我和白静在一起，嚷嚷着要断绝父子关系，还放出话，不让我和他妈葬在一起。” 杨军听了，心里了然。 王二娃和他两个儿子的事他是知道的，两个儿子反对他老子再婚，对他心怀不满，甚至父子俩闹到水火不相容的地步，甚至连断绝父子关系这种话都说了好多次。 杨军想了想，然后问道：“老王，你光想着和王小翠合葬了，那白静这边怎么办？” “毕竟她现在才是你明媒正娶法律承认的老婆，而且他还为你生了三个孩子。” “你若是和王小翠合葬，不光大黑二黑不同意，白静三个孩子肯定也不同意啊，他们也想自己妈妈百年后和自己的父亲合葬啊？” 说到这儿，王二娃不说话了。 眉头皱得很深。 “我也不知道。” 王二娃丢掉手中的烟头，又点了一支，然后猛地抽了一口。 “我一直忘不了小翠，我只想死后和小翠合葬，其他的我管不着。” 杨军闻言，冷声道：“瞧瞧你说的什么混账话，你既然忘不了小翠，干嘛当初娶白静？” “对了，你之前还娶过琳达。” 王小翠死后，王二娃就娶了琳达，后来才是白静，仔细算一算，这家伙这辈子还挺有女人缘的。 “我那不是糊涂吗……我……” 王二娃嘀咕几声，可能觉得自己理亏就没有再说下去了。 看到王二娃这个样子，杨军也是打心里来气。 “老王，别说你两个儿子不让你和小翠合葬，就算是我，我也不想帮你这个忙。” 杨军：“作为男人，做事一定要公平公正，你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光想着和小翠合葬了，你有没有想过白静的感受？” “他年纪轻轻的嫁给你，又给你生了三个儿女，到头来你却要舍弃她和别人合葬，她到底图你什么？” 杨军越说越气，接着道：“你这个忙我不帮，我也帮不了。” “你还是想个稳妥的办法吧。” 杨军抽着烟，心里嘀咕道：“生死大事，真的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生的时候是父母说了算，死的时候是儿子说了算，自己两腿一蹬，到时候你的遗言就是个屁，身后事还是按照儿子的意思办。” “你想和王小翠合葬，可是大黑二黑同意吗？” 杨军可以使用自己的权力和脸面让两人合葬，可是大黑小黑以及白静的三个儿女心里会服气吗？ 这是王家的家事，他作为外人怎么可能越俎代庖肆意插手别人的家事？ “你说怎么办？” 半晌，王二娃道。 “怎么办？” 杨军闻言，白了他一眼，道：“你王家又不是没有祠堂和墓地，难道三人合葬不行吗？” “三人合葬没问题，可是大黑二黑以及白静三个孩子同意吗？”王二娃摇头道：“大黑二黑反对我和他妈妈小翠合葬，白静三个孩子想让我和他妈妈合葬，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啊。” 杨军冷哼一声，翻了翻白眼，道：“老王，我发现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怎么脑子现在跟坨屎一样？” “三人非得葬一穴吗？反正都是葬在王家祖坟，怎么着都算合葬了，何必纠结是不是一个穴位？” 王二娃这些年确实有些糊涂了，有的时候杨军怀疑他小脑萎缩或者脑子被狗吃了，说话做事完全没有往日大领导的派头和风格，有的时候非常的降智，让人怀疑他当年是怎么当上领导的。 “那……那能算是合葬吗？”王二娃吭哧道。 “你说算就算吧，你说不算就不算，反正我话说在前头，我只能帮到这了。” 杨军真的不想掺和他的家事，如果是让他照顾子孙后代，他自然没得说，可是他不想掺和这种事，这种事出力不讨好，甚至说不定王家子孙落下埋怨。 王二娃吭哧吭哧的抽着烟，卷烟被他抽出旱烟锅的架势，杨军看他那样子估计这家伙得了呼吸道方面的疾病，毕竟八十多岁的人了，身体有各种各样的毛病很正常。 “行吧，就按照你说的办。” 王二娃叹口气，接着道：“到时候要麻烦你了。” 杨军闻言，冷笑道：“你就不怕我撺掇大黑二黑他们直接把你骨灰撒大海让你逢年过节得不到祭拜？” “你敢？”王二娃气得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 “我有什么不敢的？”杨军笑眯眯道：“反正到时候你两腿一蹬，身后事由得了你？” “你……你……” 王二娃气得直跺脚，要不是考虑打不过杨军，他早就动手了。 杨军随后点上一支烟，蹲在地上。 “你自己将来如何安排？”王二娃闷声闷气的问道。 “什么什么如何安排？” “后事啊。”王二娃两只大眼珠子一瞪，没好气道。 别看他个头萎缩了，但是那两只牛蛋眼却是越来越大了，生气起来，更是跟牛玲似得。 “刚才还说我老糊涂了，我看你是老糊涂了，你就没想过自己的后事？你这么多女人，将来和哪个合葬？还是骨灰也撒大海？” 王二娃用一种关怀弱智的眼神看着杨军。 杨军闻言，被气得笑不出来。 同样以关怀弱智的眼神关爱着他。 “白痴。” 杨军抽了一口烟，吐出浓雾，淡淡的说道：“瞧我这样子，能有后事吗？” 是啊，他已经长生不老了，恐怕这辈子不需要操心后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