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篇（52）「梁颂线」

破坏者梁颂在他七岁那年，改了个名字。 叫陈回。 因为亲生父母找上了门。 说是当年抱错了孩子。 梁术南妻子生下的，其实是个女儿。 可是因为护士那边出了一些差错，导致孩子抱错了。 就这样过了七年，亲生父母才找到了自己的亲生孩子，并给他改了个名字，叫陈回。 名字的寓意很简单，就是回来了。 陈回只知道来了一对夫妻，自称他的爸爸妈妈，要把他带走。 他不肯，抱着梁术南的腿大哭，求他不要把他送走。 而梁术南没有犹豫，便将他还给了那对夫妻，并且换回了自己的女儿。 他还给女儿改了好听的名字，叫梁星夙。 陈回想不明白。 不管过去多久，他都想不明白。 为什么当时梁术南会毫不犹豫地便把他交给了别人。 好歹也是七年的感情，就那么不值得他挽留一句。 直到分离的那一刻，梁术南都没有和他说一句父亲该有的话。 哪怕是一句“乖乖听话”都没有。 陈回很聪明。 到了新的家庭后，不吵不闹，格外听话。 甚至，还在八岁那年拿下了数学奥数竞赛的第一名，物理知识竞赛第二名。 他的亲生父母很喜欢他。 没过多久，陈回的亲生父母又给他生了一个弟弟。 但那弟弟是个傻子。 或许是因为陈回太聪明了，所以陈回的弟弟就变成了智力缺陷。 也正是因此，父母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这个傻弟弟身上，小心谨慎地照顾。 而傻弟弟不喜欢父母，偏偏特别喜欢陈回，总是跟在陈回的屁股后面，“哥哥”“哥哥”地叫。 但陈回真的很讨厌这个傻弟弟。 陈回上高中时，弟弟也到了上小学的年纪。 但是因为智力问题，弟弟上的是特殊学校。 那地方离陈回的学校很近，走几步，连马路都不用过便能到。 有一天，陈回放学，弟弟出现在了校门口，领子前还兜着一个口水兜兜。 因为弟弟的下颚发育不全，总控制不住地流口水，所以只能挂着一个奶黄色的口水兜兜。 上面沾满了口水，蹭上了灰尘，显得脏兮兮的。 明明已经是个大孩子模样了，却还挂着小婴儿用的东西。 弟弟嘴里喊着“哥哥”“哥哥”，脸上很是欣喜，眼中满是期待。 憨傻的模样，吸引了陈回同学的注意。 “陈回，那是你亲弟弟吗？” 陈回感觉到窘迫，丢人。 他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头也不回地走，走得飞快。 傻弟弟就在后面跟着跑，还以为是陈回在跟他比赛跑步，咯咯地笑。 后来，学校关于陈回有个傻弟弟的消息，便传开了。 “陈回，你弟弟脖子上挂着的口水兜，是你小时候用的吧？！” “陈回是学校第一，但他的弟弟是个傻子，生物学的角度分析，陈回的弟弟一定是基因突变了。” “陈回，你弟弟和你长得真像，你要不要也安排一个口水兜戴上啊？” “……” 久而久之，陈回越来越讨厌他的弟弟。 他认为自己现在所受的所有嘲笑和屈辱，都是因为这个傻弟弟。 他希望弟弟从来没在这个世界存在过。 每当弟弟叫“哥哥”的时候，陈回就会捂住耳朵，或是装听不见。 有时候弟弟在一旁自言自语，嘟囔个没完没了，陈回就会抓起桌上的书本，朝着弟弟身上砸去。 有次，陈回扔书的时候，扔偏了，不小心砸到了弟弟的脸。 弟弟头破血流，眉心中央留下了一个很显眼的细长疤痕。 后来，弟弟也就再也不敢缠着陈回了，遇见陈回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的。 弟弟很爱吃巧克力。 天热的时候，陈回拉开抽屉，常常会在自己的抽屉里看见已经化掉的巧克力。 那巧克力的糖水黏在他的书本上，弄花了书页上的字迹。 陈回会拿着被巧克力黏到不成样子的课本，去质问弟弟为什么要把巧克力放在他的书上。 弟弟只是不知所措地说“对不起”。 一直重复，重复到陈回无可奈何又心烦。 十八岁那年，陈回喜欢上了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女孩子。 那个女孩留着秀丽的长直发，脸上带着无比灿烂的笑容，眉眼弯弯。 仅仅那一面，就在陈回的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自那之后，他总是会想起那个女孩。 再次见到那个女孩，是一次上门家访。 陈回打开门，看见了那个他惦记了很多年的女孩，但那个女孩对他完全没有印象。 “你好，我是陈勋的口语训练老师，你是他哥哥陈回吧？” 陈回很意外。 他没想到自己惦记了那么久的女孩，居然就是弟弟的老师。 “嗯，我是陈回。” “很高兴见到你，我总是听陈勋说自己有个哥哥，他很喜欢你。” 女孩微笑着，向陈回伸出了手，“你好，我叫梁星夙，星星的星，夙愿的夙。” 那一刻。 陈回陷入内心强烈的挣扎。 他对女孩那美好的印象，也在此刻全部崩塌，反而被另一种复杂的情绪覆盖。 厌恶、不甘与嫉妒掺杂在一起。 因为女孩笑得太美了，好像她的生活也像那笑容一样，美好，快乐。 看来，梁术南把亲生女儿，保护的很好。 陈回没有握上梁星夙的手，而是转头回了房间。 梁星夙感到奇怪，但是并没有过于纠结，而是去了弟弟的房间，给弟弟进行单独辅导。 每次梁星夙来到家里时，陈回都不会踏出自己的房门半步。 时间久了，陈回总是会在深夜，听到弟弟在痛苦地呻吟，好像哪里很痛。 陈回只觉得烦躁，戴上耳塞，翻身睡觉。 有一次，弟弟半夜跑到他的床上，叫醒了他。 “哥哥，我难受……” 弟弟不停地抓挠着自己的胳膊和肚皮。 陈回被吵醒，格外不耐烦。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起床开了灯，给弟弟查看身体，却发现他的身上有几个小血点。 “怎么弄的？” “小勋学不会说话，太难了学不会……学不会……然后然后……” “学不会然后呢！” 弟弟被吓到，带着几分哭腔：“然后……然后我……我就……” 陈回仅有的一点耐心被耗光。 他一把推开了弟弟，带上了耳塞，重新翻身睡觉。 但弟弟没走，只是小心翼翼地在他背后。 “哥哥，明天……明天你陪我一起上课，陪小勋一起上课吧……” “滚开！” 弟弟没敢再说话，扭头爬回了自己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