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坏掉的不是肉，是人

如同刽子手般的厨师在用沾满血液的屠刀，宰割着某种还未死亡的生命。 朦胧中，陈立成似乎真的从眼前那一肉块中听见了某种凄厉的恸哭声。 他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 持续不断的滴水声，与隐隐约约听不真切的哀婉恸哭声萦绕在他的耳边。 “看明白了吗？” 在他旁边，为他示范切肉手法的厨师说话了。 厨师只站在他的身侧，其说话声听起来应该是清晰的。 但陈立成却觉得那声音是模模糊糊的，给人的感觉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处于梦中，还是被某种不知名恐怖接替了自己的存在。 他觉得自己的思维慢慢地变得迟钝起来。 他似乎还能控制自己的动作，却完全感应不到从外界传来的感知。 “那块肉坏掉了。” 陈立成没有回答厨师对他提出的问题。 只举起右手手指指向了那块在他眼里仍在不断渗血，诡异无比的肉块。 他的声音此时听起来毫无起伏，像是一台机器在没有感情地陈述着既定的事实。 陈立成的眼神不再看向那肉块。 他转身，静静地与厨师对视，等待着对方给予的答复。 在这过程中，他注意到对方的厨师服上也沾满了血渍。 当然，在他的认知中，这并不奇怪。 然而，面对陈立成提出的异议，厨师甚至没转过身看他一眼。 似乎早已预知到陈立成会提出这么一个问题。 “肉没有坏掉。” 厨师手下的动作不停，仍在对着那座肉山分切肉片。 “坏掉的是你。” 下一刻！ 厨师迅速地转过身，他的手里仍然保持着之前的举刀动作。 “啊啊啊啊啊！！！” 剧烈的疼痛让陈立成发出了无法抑制的惨叫。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时才发现他的左手小臂上被剜下了一块肉。 刚刚厨师转过来时的身形极快，他甚至无法看清对方的动作。 直至此时痛感传来，他才知道对方最后举刀时割下的是什么。 切割肉山上的肉，与切割他身上的肉。 于对方而言是毫无区别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陈立成瞬间因手臂上传来的疼痛清醒了不少。 他看着掉落在地面上的那一块肉。 对比起台面案板上的那一座肉山，它的体积似乎小得可怜。 但在看见其的一瞬间—— 陈立成迅速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抑制住自己想要呕吐的冲动。 因那是自己身体部位而感到恶心。 但更是因其更加扭曲丑陋的样子而感到恶心。 他无法相信它曾是组成他身体的一部分。 掉在地面上的肉块似乎是因为刚被切割下来，流出了某种黑色粘稠状的液体。 血！ 那是本应该呈现出鲜红颜色的血！ 但此时，那肉块看起来却不像是“新鲜”的，给人以一种腐烂已久的感觉。 像是一条黑色蠕虫在地面上缓缓蠕动着。 看着陈立成一直看着地面上的肉块，一旁的厨师弯腰将它捡起，随手丢进了垃圾箱里。 对方那丝毫不讶异的表情与流畅的动作。 让陈立成觉得他或许只是在丢弃一块垃圾。 是的，或许那就是一件影响他们工作的垃圾。 水滴声与恸哭声已经从他的耳边消失。 取而代之出现的是他潺潺流着血的左手。 陈立成忽然意识到刚刚的水声与哭声或许只是自己的幻觉。 明明什么都还没有做，却已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 这恐怖的经历让他后怕无比。 “谢……谢谢你。” 陈立成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与惧怕。 四周的厨师们转过头，似乎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但又马上忙起了手上的活。 刚刚给他来了一刀的厨师依然对他爱答不理般地说道。 “好好工作。” 对方的认知中似乎只被灌输进了“工作”这二字。 如同永远不知疲惫的机器。 听到这句话，陈立成马上反应了过来。 他不敢跟其他人要求说给他个医药箱，让他能给伤口包扎一下。 陈立成只果断地撕下裤子裤腿处的布料。 当作临时绷带在伤口上随意地包扎了起来。 处理完自己伤口的陈立成拿起一旁的制服穿上，一边颤颤巍巍地拿起一把刀。 按照之前厨师给他演示的手法，切割着眼前这块体积已经小了不少，让他几欲发疯的肉块。 一边又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站在四周，正忙碌着处理各种食材的厨师们。 他所处的这一区域大约有着三十人左右在工作。 按照他之前的工作经验来看，他目前所处的区域大约是备菜区。 除此之外，整个厨房里应该还会配备相应的清洗区与烹饪区。 备菜区看起来比他之前工作的酒店厨房里干净很多。 厨师们也都穿着干净整洁的厨师制服。 头上统一带着高筒的厨师帽，看上去专业又整齐。 是的。 不一样的是自己。 这里的异类也是自己。 陈立成再一次得出了这个结论。 他的心里充斥着针对刚刚提出异议时的不安与后悔。 要举办一场重要的宴会的话，怎么会拿坏掉的肉招待客人呢？ 陈立成再一次认真地看向了他面前的肉块。 没错。 他现在终于看清这一切了。 呈现在他眼前的，的确是世界上最完美的肉。 在陈立成的眼里。 刚刚还恐怖诡异的肉，此时无疑已经变成了一块完美无比的肉块。 它有着雪花般的纹路，散发出诱人的肉脂香， 肉块如同心脏一般在搏动。 那轻微的声音却让陈立成觉得甚至有点耳鸣。 吞掉它！吞掉它！吞掉它！ 眼前的肉块似乎发出了诱人的声音。 如果周围没有其他人在，或许陈立成已经忍不住自己的动作。 【那肉看着很普通啊，怎么陈立成一脸垂涎欲滴的样子？】 【是不是饿过头了？】 【这疯劲看着很不对劲啊！】 【别说了，估计人快要无了】 不像顾星河。 无法得知观看他的直播间的观众们在讨论些什么。 陈立成只是沉默，而又贪婪地切割着肉块。 似乎不知疲惫。